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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擔心失望、欲言又止的神情,對我來說太難了,我無法面對我的愧疚感。我很想念我 85 歲的阿嬤,但是不敢去探望她,我知道每一次騙她說我很好的時刻,她也知道這其實是謊言。

在精神醫療中生存的代價,好像就是失去人格尊嚴與合法性,然後學會忽略發生在身上的所有暴力和不正義。我可以伸張嗎?我不行。

我身體上的病痛很容易直接被忽視,醫生只會說我壓力大、想太多。上次看診內科時,醫生最後把我轉給精神科,讓我被暴力的壓倒在病床上綁起來。

住院最可怕的是躺在床上看著白色天花板,漫長的等待好像沒有盡頭,然後突然浮出許多尚未命名的痛苦感受,但沒有事情分心,所以逐步堆疊起來。

我成為精神病人後,聽到最多的聲音是「別想」、「別做」。但精神病人原是一個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想望、條件與能力,怎可能都適合一樣的工作呢?

如果可以從床舖走到浴室,如果可以站著洗完澡,誰願意油膩好幾天?如果可以出門去上班,誰願意整個月卡在 4 坪大的空間中,不斷想著下一餐怎麼辦?

我花太多時間思考治療師的好到底是工作需要還是真的,但我忘記我的情感全是真的。她有許多個案,但我只有她一個治療師。

許多人往往一邊倡議著「我們必須理解」,實際上卻做不到理解。如果連在倡議修法的人都這樣,我又該如何期待一般人理解我們?

許多人不是不願理解,而是根本沒有機會接觸這些人、這些事,在社會汙名的過程中,我們都被藏起、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