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不認為得到 HIV 是很重大的打擊,但那天他跟我講完這句話之後,我在回家路上,心裡只不斷想著「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就這樣哭了一小時。
陳威圻在 18 歲時感染 HIV,從此開啟與 HIV 共存的日子。攝/何宇軒
也是在 18 歲時,我在交友軟體遇到我的前任男友,我們交往後不久就開始同居,但我一直沒有跟他講我有得 HIV 這件事。
我沒講並不是因為害怕他知道,而是那時候我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是需要講的」。當時我對 HIV 還沒有像現在這麼熟悉,也還沒有習慣這個身分。「我們都有戴套,感染 HIV 怎麼了嗎?」
有一天,我們在做愛的時候,他突然跟我說,我的屁股上有長一顆東西,然後他就停下來,沒有繼續做完。隔天我回舊家收東西,他打電話給我,問我後面長的東西是不是「菜花」1編註:菜花和 HIV 有什麼不同? 「菜花」的正式名稱為「尖型濕疣」(genital warts),是由人類乳突病毒(HPV)感染所引起,常出現在生殖器或肛門周圍,可能以顆粒、突起等形式出現,主要透過性接觸傳染。 而 HIV(人類免疫缺乏病毒)則是另一種病毒,主要攻擊免疫系統;若未接受治療,病程進展後可能發展成「愛滋病」(AIDS,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兩者是不同的感染,也由不同病毒引起,但因都可能與性行為相關,容易被混淆。當 HIV 沒有控制好、免疫力下降時,有些感染(例如 HPV、皰疹、黴菌感染)可能更容易反覆或較嚴重。(資料來源:衛福部疾管署|HPV、HIV)?我就說,「可能是吧,但我看不到後面」。
有這些經驗,再回想起我剛知道自己得到 HIV、看完醫生後大哭那次,原本我也不明白那天為什麼會這樣大哭,是一直到很後來、我跟 HIV 感染者這個身分相處非常久之後,回頭看才理解到,HIV 感染者就是會有「不值得好好被對待」的汙名。
這包括在 HIV 感染者身分曝光後,原本我可以擁有的親密感(如親吻、擁抱),瞬間都沒有了;又或是有一次我跟前男友吵架,他突然跟我說「難怪當時某某某叫我小心你」,這讓我突然意識到,原來生病這件事情,是足以被拿來當成我「需不需要小心」的依據。這些經驗,都讓我覺得是因為 HIV 身分,導致很多問題開始出現。
「我們再試一下」:那些忍耐藥物副作用的日子
身為感染者,當初服藥的經驗,也讓我覺得彷彿受到不人道的對待。
在我剛開始吃藥時,如果吃到副作用很重的藥,仍不能隨意更換。因為當時(大約 2021 年之前)的醫學在 HIV 用藥上, 比現在更擔心出現抗藥性的問題。
所以只要 HIV 感染者目前吃的藥,確實能抑制病毒量,即使副作用不舒服,醫生還是會希望患者繼續吃同一種藥,這樣萬一日後出現抗藥性時,才有後路、能換其他藥吃。
後來藥物政策開始改變,如果副作用太強可以換藥,而且後來的藥,副作用不會像以前那麼強烈、也不太會有抗藥性了4編註:HIV 藥物使用方式的轉變 早期(約 2000 年代至 2010 年代前期),部分 HIV 藥物較容易出現頭暈、失眠、情緒低落等副作用。當時醫界也更擔心「抗藥性」問題—— 一旦病毒對藥物產生抗藥性,未來可選擇的治療藥物可能變少。因此,在當時的醫療思維下,只要藥物仍能有效抑制病毒量,即使副作用明顯,醫師往往仍傾向先觀察、避免太快換藥,以保留未來的治療選項。 對許多感染者而言,這也與 HIV 治療的歷史經驗有關。1980~1990 年代,HIV 曾被視為高死亡風險疾病;隨著雞尾酒療法逐漸成熟,感染者開始能透過穩定服藥控制病情、延長壽命,「有藥可用」本身,就是從絕望走向希望的重要改變。 近年隨著新一代藥物發展,副作用通常較少,抗藥性風險也較低;若藥物影響生活品質,患者與醫師多能共同討論調整用藥。(資料來源:衛福部疾管署 HIV 治療指引、衛福部疾管署人類免疫缺乏病毒感染資訊、WHO HIV Drug Resistance Report 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