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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臺灣邁入超高齡社會,長照需求逐年攀升,衛福部推估今年(2026)需求人數將突破 95 萬人,比 2022 年增加約 12.4 萬人,而照顧人力缺口也成為外界擔憂的關鍵議題。
其中,家庭看護移工是臺灣長照體系的重要支柱,長期補上本土照顧人力的不足,承接了許多高齡、失能與身心障礙者的照顧重擔。截至 4 月底,全臺家庭看護移工也已突破 21 萬人。
但這些長期入家、撐起照顧現場的移工,至今仍未被納入《勞動基準法》保障,讓許多人長期面臨低薪、長工時、無休假等困境。15 日,台灣人權促進會、東吳大學人權學程/社會學系,及婦女新知基金會、台灣國際勞工協會合辦長照政策論壇,邀集推動長照與移工權益的民間團體,與勞動部、衛福部等官員,共同討論家事移工的勞動保障與長照政策方向。
東吳大學社會學系教授、身兼臺灣障礙研究學會理事長與台權會執委的周怡君提到,臺灣自 1992 年起開放家庭看護移工,至今已逾 30 年,在勞動保障上雖有少許改善,包括將月薪提高到 2 萬元、納入職災保險、取消以往每 3 年必須出國一次才能再申請來臺的規定等,但仍存在許多問題,像是無法自由轉換雇主等。
其中,儘管法律已規定,雇主不得因移工懷孕而解雇或遣返,但許多移工與雇主不清楚這些制度,包括可申請「暫緩轉換雇主」,即使短期內找不到新雇主也不必立刻離臺,以及移工理論上可以在臺撫養子女。但因為資訊不足,許多懷孕移工仍被迫返國,或是在臺生育後,先將孩子帶回母國再返臺工作,造成母子分離。
即使移工順利帶著子女繼續留臺工作,也常面臨居住空間不足、缺乏托育補助、工時無彈性等挑戰,不少人只能將孩子交給地下保母照顧,卻也會衍生兒童安全風險。目前,許多懷孕移工仍仰賴臺灣的移工人權團體協助。

而由於家庭看護移工未被納入完整勞動保障體系,不僅沒有勞退與退休金制度,在失業、失能及老年生活上也沒有保障。加上臺灣至今沒有專門規範家事勞動的法律,導致這些移工在法律定位上模糊,也因為不適用勞基法,缺乏法定工時、加班限制與強制每週例假保障,實務上休假與休息時間通常都是讓移工與雇主自行協調。
「大家會認為,勞雇雙方簽了契約,契約應該是平等互惠的,好像這樣就公平了,但這是非常錯誤的想法。」周怡君強調很多時候並非如此,雙方在社會與經濟條件上的不平等,仍容易讓移工長期處於全天候待命的狀態。
臺灣的家庭看護移工多住在雇主家中,可能與被照顧者同住一房、甚至睡在同張床上(勞動部僅要求居住空間要整潔安全,未規定應提供獨立房間),這些狀況並非少數。有些雇主還會加裝攝影機,影響移工隱私。
周怡君表示,就算不是每一分鐘都在照顧,移工仍要隨時回應如廁、清潔、移位、防止跌倒、定期翻身避免長褥瘡等需求,以及各種突發狀況。「人的生活是一連串長期而密集的過程,無法讓移工真正休息,也很難把工作場域跟生活完全切開,所以需要更多保障與支持。」周怡君說。
桃園市家庭看護工職業工會祕書長黃姿華也強調,許多移工跟雇主之間的衝突都跟工時和休假有關,呼籲勞動部建立更有強制力的規範:「要讓大家習慣,不然很多雇主會覺得讓移工放假很吃虧,還會說為何其他移工可以你不行?好像在挑青菜一樣,但我們請的是真實的人。」
而且,這些移工以女性為主,也更容易面臨人身安全風險。監察院就曾指出,在臺的女性看護移工遭性侵、性騷擾事件頻傳,其中多數被害人都是家庭看護移工。許多人在不對等的權力關係下,即便遭受性暴力也只能選擇隱忍或逃離。
國家人權委員會副主委紀惠容也觀察到,當家庭看護移工遭性侵時,雖然適用《性別平等工作法》,但實際撥打 1955 勞工諮詢申訴專線後,地方政府也常僅以勞資糾紛來處理,沒有真正進入性侵害調查程序,也讓受害移工的權益更難獲得保障。

2019 年,勞動部開放聘僱家庭看護移工的雇主,當移工休假返國、出現照顧空窗期時,也能夠使用喘息服務、臨時短期照顧等長照或身心障礙相關資源。
不過,周怡君分享近期研究指出,當重度肢體障礙者聘雇的移工休假時,後續申請公共服務的經驗不佳,許多人都覺得服務不好用。周怡君等人訪問數名有類似經驗的重障者,在論壇中揭露他們的困難,包括:
周怡君說,由於公共照顧服務的人力和服務方式,都難以滿足障礙者需求,最後仍得仰賴家人照顧、聘僱新移工,甚至為了更快補上缺口而尋找無證移工,或只能拜託移工盡量不要休假。

另一方面,台灣障礙女性平權連線創辦人暨理事長周倩如,也是重度肌肉萎縮症患者,日常生活幾乎需要 24 小時協助。她曾研究各種制度,但光是理解規則就已耗費大量心力,從長照、自立生活支持到職務再設計,各項制度分開運作,有不同申請流程、使用限制與管理者,還得得不斷向人證明自己為何需要被支持,而後續的排班、算錢、教育訓練與磨合,也都非常耗時。
為了銜接不同服務,她必須把生活切割成以半小時為單位的班表,計算哪段時間要申請長照居服或個人助理。若較穩定的服務時段臨時遇到工作、演講等外出需求,又擔心請假次數多,之後同一時段可能找不到照服員。周倩如說:「作為照顧需求者跟勞動者,有時兩者是衝突的。」
她也提到,當臥床的家人需要更換傷口敷料時,障礙者自己無法處理,但居服員也因涉及醫療行為而不能協助,如果要到醫院處理又會增加大量時間與交通成本。
此外,障礙者也可能會結婚生育、成為父母,但周倩如質疑:「現在的長照制度只看見我們的失能,像是居服員只能服務被照顧者一人,但小孩餓了就得自己想辦法。可是當障礙者連家門都出不去、連外送都拿不了時,要怎麼實踐自己的社會角色?」
綜合來看,現有的公共照顧服務對許多家庭仍不好用。周怡君認為,當國家公共照顧服務不足,家庭便只能持續依賴看護移工填補照顧缺口,而這些移工的勞動權益也不該被視為雇主與移工之間的私人問題,否則移工還是會長期處於被剝削的處境。
周怡君強調,除了將看護移工納入勞基法,或制定專門的家事服務法,也要建立更適切的公共照顧服務與責任分擔機制,才能改善目前的照顧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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