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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大家所聽過的「翻轉教育」,或許是相對於「教師講授、學生聽課」的一種教學樣態,然而,是否曾聽過運用於「社會工作」的翻轉教育方案?
2015 年開始,台灣社會工作教育學會開始推動「社會工作翻轉教育」,由全臺各大學社會工作學系教師,設計、執行不同的翻轉教育課程。對於高度仰賴實務經驗的社會工作而言,當翻轉進入高教場域,意味著課程轉向縮減「教學」與「實務」的落差,學生「如何學習」、「學用合一」成為課程設計重點。
本文採訪 2 位社會工作學系教師—— 輔仁大學劉香蘭老師、金門大學南玉芬老師。她們將翻轉教育納入「社區工作」與「社會團體工作」課程,本文將分享她們與學生實作的過程、對翻轉教育的想法,以及她們在課程執行過程的試錯與修正。
讓我們一起看見社會工作翻轉教育如何逐步發展成可操作的模式?也看見當教學走出教室之後,教師、學生與社區合作機構,如何形成新的工作關係?
合作揭露:本篇報導由感恩社會福利基金會支持,《多多益善》秉持獨立報導原則製作完成。關於獨立報導原則:《多多益善》與合作夥伴保持充分溝通,尊重彼此專業,共同追求公益影響力;為維護媒體公信力與報導品質,採訪規畫、受訪對象、報導內容及最終編輯決定,由《多多益善》依新聞專業獨立判斷。
「社區工作」是社會工作學系的必修課程之一,課程從社區需求出發,透過在地資源整合、居民動員,處理社區共同面對的困境,或促進社區意識與發展。
傳統課堂裡,教師會透過簡報、影片直接分享社區工作案例,或是帶學生去參訪社區;翻轉教育的嘗試,則讓學生實際參與社區工作內容。
輔仁大學社會工作學系劉香蘭老師以此課程為例,分享翻轉教育的課程規畫遠遠超出學校網站上的一份「課綱」。從田野踏查、合作機構的建立、課程設計,以及學生進入社區後的陪伴與討論,每個環節都需要持續調整與協商。
劉香蘭認為,機構、學生與教師 3 方都是課程規畫的重要主體。教師負責安排課程,機構提供實務場域,讓學生在就學期間便有機會接觸實際的工作環境。
每學期 60-70 人的課程,劉香蘭在課前先實際蹲點,走訪學校所在的新莊地區,同時與 8 個在地社區組織建立課堂合作關係,並依學生的偏好調整合作對象。
社區工作的細節很多,因此接下來就是讓學生在實際執行過程中理解工作內容,處理不同大小的問題。
例如,劉香蘭曾安排學生為合作社區設計一套桌遊,讓桌遊能回應社區議題、支持社區機構的服務工作,成為連結機構與服務對象的媒介。
從資料蒐集、內容設計到實際製作,每個環節都仰賴團隊合作,對於習慣獨立完成作業的大學生而言,是一項挑戰。


課程初期,學生會先訪談合作機構,了解其服務對象與關注議題。例如,位於輔仁大學附近的盲人重建院,提出視障者在交通上的需求;社區中的幼兒園則關注幼兒在新莊地區的安全問題。掌握機構的需求後,學生進一步盤點社區資源,將蒐集到的資訊轉化為遊戲內容。
從遊戲難度、進行時間到規則設計,都需要經過討論與評估,也讓學生有機會從服務對象的角度重新理解議題。例如,桌遊牌卡的尺寸與內容,都必須符合幼兒的使用需求,學生需要思考如何透過圖像取代文字說明,引導幼兒理解遊戲內容;同時,規則必須簡單易懂,又要保有趣味與創意。
除了設計本身,與合作機構建立良好的溝通關係,也是課程的重要學習。劉香蘭時常提醒學生,「幾點以後不能傳 Line,拜訪前要先跟對方約好時間,溝通完要記得謝謝人家。」
學生在合作過程經常需要與具有豐富實務經驗的社區工作者,甚至是機構主管討論設計方向、協調執行細節。如何掌握合宜的溝通方式、尊重合作夥伴的工作節奏,並在往返討論中逐步形成共識,都是課堂之外的重要學習。
而翻轉教育的課程設計,讓這些經驗能夠在相對安全、具有容錯空間的狀態下發生,學生可以先遇到問題,再回頭理解問題出在哪裡。
彈性的教育形式同樣是翻轉教育的一部分。學生們在社區裡遇到的困難,或是經驗分享,都須帶回課堂進行大量討論。老師「講授教學理論」與學生「分享實務經驗」的比例也需要持續調整。劉香蘭發展出的課堂模式,每堂課約 20 分鐘由教師講授理論,其餘近 2 個小時的課程時間則由學生報告、討論與反思。
劉香蘭讓理論退居「協助」的角色,幫助學生分析自身經驗,「我會提供 5 至 10 篇核心文獻,其餘資料則由學生自行搜尋,我希望他們自己找到理論與經驗之間的連結。」
到了期末,劉香蘭甚至邀請社區工作者一起回饋學生們的社區工作成果——
包括區公所人員、社區機構代表、社區居民及參與課程的桌遊培力老師試玩學生的桌遊成果,學生需要親自解說桌遊的設計理念與遊戲規則,也必須面對不同參與者的回饋。這些課程安排,讓學生在學習過程中逐步承擔更多工作,也讓課程設計更接近社會工作所需要的分析與思考能力。

幾年實行翻轉教育下來,劉香蘭認為,師生關係比較接近夥伴,而非傳統課堂中的權威關係。教師的角色也隨之改變,更接近培力者,需要持續掌握課程與學生的狀態,調整同學與小組的能動性,讓學生維持在有意識的學習環境。
劉香蘭表示,「翻轉教育的課程,希望能結合實務與理論,讓學生發展分析力與思考能力,成為職場上有競爭力的人。」
金門大學社會工作學系南玉芬老師則以「社會團體工作」課程為例,說明課程如何因應學生的狀況調整,逐步發展出不同的教學安排。
團體工作是社會工作的 3 大直接服務方法之一1編註:社會工作 3 大直接服務方法
社會個案工作:社會工作者採個別的、直接的服務方式,透過專業關係的運用,以及經由物質援助或心理的支持與治療,並結合社會資源,以協助案主澄清問題、發揮潛能、恢復或增強其社會功能,適當的解決問題。社會團體工作:有意識地使用團體工作者與成員的人際關係、成員間的人際關係,協助成員與團體充分利用其能力與力量,以達成盡可能提升個人潛能、改善人際關係、增強社會功能,以及實施社會行動等目的。社區工作:社區工作是協助人們自動自發的集體行動之下,去改善他們自己社區的過程。當地人民是主體,而社會工作者的角色只是從旁協助而已;在這過程上,強調居民參與、集體行動;在目的上,是為了改善自己的社區。參考摘要自:五南出版社《社會工作概論》,課程從團體互動、溝通、角色與關係出發,讓學生學習如何帶領團體達成目標。
團體工作有多樣的模式與目的,南玉芬為課程設定的主要教學目標,是讓學生實際體驗團體動力(團體中不同成員的互動過程與交互影響)如何發生。
一開始她用「金魚缸教學」方法,學生可以練習作為「參與者」(團體成員),也可以練習作為「觀察者」—— 一部分的同學演繹團體成員,一部分的同學要觀察團體成員之間的互動。
比如,讓學生模擬老人團體來處理孤獨議題、模擬受暴婦女團體用以討論暴力議題。課程實作後南玉芬發現,「學生的『動力』並不是真的動力。他們會演繹這些對象,猜想他們的心情與狀態,到最後大家都在『拼演技』。」
實作後,她也發現觀察組的同學,很難從學理角度分析團體互動過程,很容易變成只關注哪個同學演得好,哪位同學很好笑,不利於課程後續的深入與發展。
南玉芬將這個過程稱為「試錯」,她藉此意識到學生受到同儕影響的程度很深,也可能受限於人生經驗而無法體驗真實的團體動力。
因此下一步,南玉芬更換團體主題,舉凡人際、愛情、金錢管理、時間管理或是生涯規畫等,都是學生自主發展出的主題,讓課程走向更趨近真實的團體樣態。
「在課堂上,如果有團體談到家庭關係,會看見同學講到哭,接著有人安慰他,有人遞衛生紙,也有人會接著分享自己的經驗,這才是真實團體動力該有的狀態。」南玉芬說,學生將來若進入職場接觸團體工作,都要處理真實的情境。這樣的真實,要被帶進課程中。

接著,課程能進入更多細節的練習,包含:帶領團體時如何開場?如何控時?如何引導與提問?模擬日後實習或工作時會遇見的問題。
此外,南玉芬認為模擬團體的重要核心在於活動後的討論,因為在真實的社會工作情境中,社工必須知道要帶著團體成員談些什麼?你想透過這個活動帶給團體成員什麼樣的啟發或內在整理?
因此南玉芬要求學生小組成員在團體活動最後互相提供回饋、提出問題,也要求學生要練習從封閉式問句,改成提出開放式問句。遇到不知道要問什麼問題時,便是老師帶著理論進場的好時機。
比如,學生若從「你會不會⋯⋯ 」的問句出發,討論卡關,老師就會建議從體驗教育中的「4F 反思」2作者註:4F 指 Facts(事實)、Feelings(感受)、Findings(發現)、Future(未來)。 架構切入提問,例如「你為什麼」、「你聽到什麼」、「你想到什麼」等問題,都能讓經驗得以被描述,進而在群體內創造討論空間。
南玉芬表示,過去實務界常有「理論無用論」的討論,因為第一線社工人員往往需要在很短的時間內觀察情況並做出判斷,面對服務對象急迫需要處理的問題,很難在現場停下來。
然而南玉芬認為,正因為學生在學習階段擁有較多時間,如果能夠深入理解每一次遇到的困難,讀懂理論,再練習將理論應用到真實情境,理論便有意義。
南玉芬將翻轉教育視為一種暖身,讓學生在正式進入實務之前,先接觸未來可能遇到的各種情境,「還有無數個關於人性的情境考驗,會在未來等著他們。」
即便翻轉教育希望跳脫課堂的上下課鈴聲,在大學既有的教育體制裡,有限的時間與精力仍是教師與學生需要面對的問題。
對教師而言,課程之外還有大量的聯繫與協調工作。劉香蘭每學期的 2 門社工相關課程,同時有 16 個機構進場,超過百位學生。對外需要尋找合適的合作機構,對內則要掌握學生的狀況,控制學生的工作量。
南玉芬的社會團體工作課程則要求各組學生每週利用課外時間進行 2 小時演練,比照真實工作情境進行團體活動。對課業與生活緊湊的學生而言,絕非易事。

目前,老師們執行翻轉教育所需要投入的資源、經費,以及相對應的時間與陪伴學生等工作,仍僅由該堂課的教師與學校配置的一位助教共同承擔。
如何在學生能夠實際參與社會工作的前提下控制課程負擔,同時維持合作機構與教學現場的需求,成為翻轉教育持續執行時必須面對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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