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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臺中達觀里,全臺鄉鎮地區唯一共享車站點,改善部落長輩和孩子的日常作息。圖/裕隆集團提供

當部落交通成長照最大難題,共享車如何遞送服務、讓人在地安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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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道老人基金會前任執行長林依瑩,於 2016 年就任臺中市副市長。任執期間,深受臺中和平區博屋瑪小學校長比令亞布的實驗教育理念感動,考量到家裡 3 個孩子的成長,舉家搬進和平區部落。

曾在弘道任職超過十年的林依瑩,即使副市長業務使她每日早出晚歸,依舊能敏銳察覺部落裡的照顧需求極其迫切。「當時工作很忙,但幾個月後也開始覺得奇怪,似乎在部落裡都沒看到什麼外籍看護。」林依瑩說:「以前在弘道工作,我們到金山、萬里、屏東林邊啊,這些鄉鎮地區都會看到外籍看護,但這裡似乎連請移工都做不到,對他們來說太貴了。」

臺中市和平區面積是臺北市的 3.8 倍大,占整個臺中市面積4成以上,居民卻只有寥寥幾千人,也是臺中市 29 個行政區裡唯一的原住民區。因為地廣人稀、高山峻谷,居民平日外出就醫動輒 1、2 小時車程,許多人會忍到真的受不了了,甚至拖成大病了才去看醫生。也有些老人家獨居久了,常常喝杯水、吃片餅乾就算渡過一餐,種種現象都成為林依瑩後來開始做送餐和長照的起點。

「我在這裡很深刻的體會到,為什麼山地原住民平均壽命比一般人少了近 10 歲。醫療資源不足加上意外災害很多,果樹農活、工地意外,或山區陡坡交通車禍,我們都經歷過。」林依瑩說。

林依瑩(圖右)2018 年底卸任臺中市副市長,投入照顧工作,成立伯拉罕共生照顧勞動合作社。攝/曾玉婷
林依瑩(圖右)2018 年底卸任臺中市副市長,投入照顧工作,成立伯拉罕共生照顧勞動合作社。攝/曾玉婷
臺中市和平區地廣人稀、高山峻谷,許多住在部落的長輩有照顧需求。攝/曾玉婷
臺中市和平區地廣人稀、高山峻谷,許多住在部落的長輩有照顧需求。攝/曾玉婷

2018 年聖誕節,林依瑩卸任臺中市副市長。長期擔任領導與決策角色讓她自覺和一線照顧工作漸行漸遠,11 月 24 日林佳龍宣佈敗選後,林依瑩當機立斷決定去考了照顧服務員,還集結教會裡的姐妹朋友們一起投入。一個月後,就在她正式卸任的隔天,便無縫接軌的開始上任照顧工作。隔年底,伯拉罕(Plahan)共生照顧勞動合作社正式成立。

2024 年底,雙崎日照中心開幕。隨著部落需求不斷浮現,東勢共生之家1東勢共生之家:
共生之家是由日本引進的民宅共居模式,其目的不只在照顧,而是讓 4-5 名長輩與工作人員共同生活,結合社區活動如課程、養雞、備餐等,一起發展出家的樣貌。共生之家不只成為老後生活的另一種選擇,對許多日夜苦於照顧工作的家庭來說,也是重要的喘息,能夠提升所有人的生活品質。臺灣目前已經陸續規畫執行中,共計有 10 家,包括東勢共生之家。

、All In One 全時照顧2All In One 全時照顧:
伯拉罕的 All In One 照顧模式,從個案的需求出發,以專業醫護小組結合科技輔助,讓老弱病人在出院返家後或重症最需照顧時,都能得到全天候 24 小時的專業細膩照顧,使重症臥床的病人也可以返家生活,而不必坐困於機構或醫院中。許多臥床多年的重症個案經過短時間密集專業的照護,已能回復到生活自理的程度。更多案例和說明,詳見伯拉罕官網
、照顧學校、友善雞蛋、公益早晚餐、部落參訪等各項計畫和活動陸續誕生,至 2025 年末,整個伯拉罕的規模已經來到 4000 萬元,創造的工作機會高達 87 人,手上案量超過 500 案,其中很大比例都是長照失能等級 7、8 級以上的重症病人,就連日照中心收的長輩們,失能等級也是 5 級起跳。

照服員柯李雅惠說:「當了照服員之後,才發現部落裡有這麼多長輩需要照顧。」柯李雅惠幼時在豐原長大,國中時跟著泰雅族母親搬回部落,因為家裡開店做生意,認識的人很多,卻也是加入伯拉罕之後,才注意到部落裡的照顧人力如何短缺。

在部落山區,生活和服務都是由交通串起來的。交通成為伯拉罕與部落共生的關鍵難題。先不提油資,林依瑩的車經常不到一個月就要送保養,照服員們換輪胎、煞車皮是常有的事,除此之外舉凡村民採買、學生上學、老師載教具、居民到區公所辦事、照顧訓練梯隊入山教學、照服員奔波接案、日照中心接送長輩、公益晚餐遞送……在公共運輸班次稀少、彈性不足的地方,沒有一件事逃得了交通佈建,而且大多不是機車可以解決的。

也是因此,在和平區,伯拉罕、臺中市交通局、裕隆集團和在地團體雙崎社區發展協會,一起成就了整個便民助人的交通網絡。

照服員柯李雅惠加入伯拉罕後,才注意到部落裡有這麼多長輩需要照顧。攝/曾玉婷
照服員柯李雅惠加入伯拉罕後,才注意到部落裡有這麼多長輩需要照顧。攝/曾玉婷
「Plahan」(伯拉罕)由是由泰雅耆老命名,涵義為烤火、互助、興旺,
期許伯拉罕成為串連照顧和社區資源的核心。攝/曾玉婷
「Plahan」(伯拉罕)是由泰雅耆老命名,涵義為烤火、互助、興旺。攝/曾玉婷

愛的里程數:社區共享車,讓生活踏實又快樂

裕隆集團從 2024 年開始,打造「愛的里程數」公益計畫,由集團捐贈旗下「格上租車」的共享車里程數給公益團體,為需要用車又無力負擔養車成本的團體大大減輕了壓力。如果一個團體在臺灣各處都有服務據點,也可以坐大眾交通工具到當地後,再換租當地的共享車,讓服務順利銜接。

然而,這些對伯拉罕來說都遠遠不夠。「剛開始我們必須開1個小時的車到最近的豐原站點取車,來回 61 公里,而且早上要用車的話需要很早出門,不然就得前一天多花一個晚上的租金,或多找一個人載過去。偏偏我們用量又很大。」有車可用,卻用得很費力,對裕隆來說就像公益只做了一半。裕隆因此破天荒的首度在達觀直接增設了一個全臺鄉鎮地區唯一的共享車站點,且這個看似沒有市場效益的決定居然還被格上租車接受了。

「格上租車是商業單位,當然要符合經濟效益。所以我們做了很多調整。」裕隆集團公共事務暨永續溝通處總監陳蔓嫻說:「首先我們使用約 3、5 年但性能穩定的車,並且他們需要有人在站點做車體清潔,卻不可能為部落的一臺車放一個人在那裡。所以我們交由伯拉罕來營運,包括維持車子的整潔和服務品質,並且用愛的里程數募來的公益捐款支持油資、保險等相關花費。」陳蔓嫻說,成本必須先算清楚,包括一個月原本需要多少租金,才能找出公益支持和商業效益之間的平衡。

格上租車在達觀里增設的共享車站點。攝/曾玉婷
格上租車在達觀里增設的共享車站點。攝/曾玉婷
東勢共生之家陳靜慧主任操作給我們看,共享車可使用 App 讓社區預訂車輛使用。攝/曾玉婷
東勢共生之家陳靜慧主任操作給我們看,共享車可使用 App 讓社區預訂車輛使用。攝/曾玉婷

而身為營運單位,伯拉罕的重點在於盤點出在地需求,知道除了自己,整個部落還需要多少運能、如何跟原本既有的長照車配合、如何補上當地公路運輸的不足,讓車子能真正做到極大化的「共享」。陳蔓嫻說:「對格上租車來說,整個社區共享一臺車,也能滿足他們的營運趟次,讓他們不會虧錢。」如此「可負擔的公益」和社區共好行動,只要真能營運出一個模式,未來很多地方也可以複製同樣的計畫(例如後來的花蓮災區,光復地區教會的共享車,參考:用交通接起在地網絡、從災難中復原)。

眾所期盼的共享車就這樣開始上路了。自 2025 年 10 月試營運起,到 2026 年 2 月底,短短 5 個月,這臺臺灣鄉鎮唯一的社區共享車里程數已直接衝破 6700,足以繞臺灣 7.1 圈。同時,在地居民如博屋瑪國小的老師們,甚至整個實驗教育的落實,也很大程度受惠於這臺車。

「博屋瑪國小總共 55 位學生,一個年級才一班,一班才 10 人上下。但我們是實驗小學,下午常有很多外出活動,學校的老師、同仁、主任、組長都會用到車。」博屋瑪國小訓育組長林瑞祥說,博屋瑪小學平時跟鄰近部落的自由國小共用校車,以前老師們要載教具或載學生出外教學,或籃球隊、合唱團要去比賽時,如果排不到校車或學生載不下,就得開自己的車或花錢租車,現在有了共享車幫助很大。

實驗教育需要車子才能落實,同樣的道理也適用伯拉罕的東勢共生之家。由資深護理師陳靜慧帶領的共生之家,是全臺僅有的 10 間共生之家之一,這是由日本引進的創新模式,不僅白天能作為社區各種活動的場域,少數的住宿空間和照顧陪伴,也能成為許多家庭照顧日常中的重要喘息。

共生之家敞開大門歡迎高齡長輩,平時也將長輩們視為彼此的家人。既然是家人,出門參加活動、課程時就不可能將高齡長輩單獨丟在家裡,必需帶著長輩們一起去。此外,許多長輩的生活還會往返日照中心、假日時要回家團聚等,在家家戶戶極其分散的山區部落,每一個需求和盼望,每一個快樂變老的理想,都和交通緊緊牽絆。

伯拉罕的東勢共生之家大門口。攝/曾玉婷
伯拉罕的東勢共生之家大門口。攝/曾玉婷
臺中市和平區部落,長輩搭乘「幸福巴士」從日照中心回家。攝/曾玉婷
臺中市和平區部落,長輩搭乘「幸福巴士」從日照中心回家。攝/曾玉婷
博屋瑪國小大門口。攝/曾玉婷
博屋瑪國小的師生,甚至整個實驗教育的落實,也很大程度受惠於共享車。攝/曾玉婷

幸福巴士:眾人齊力,才能共享幸福

共享車的目的性很強,近半年來已證明對在地團體和學校、社區貢獻極大。然而居民仍需要公共交通系統來滿足各種生活大小事。2025 年,裕隆進一步說服中華汽車捐贈一臺9人座的得利卡,在交通部公路局支持下,成為和平區的「幸福巴士」(公路局推動的偏鄉公共運輸服務),又因為往返於自由里和達觀里兩地共4個部落,也稱為「自達一路」。

臺中市交通局局長葉昭甫首先將自達一路規畫進市府的「公車路線」裡,確保日後每年都有同樣的公務預算可持續運作,再在固定的路線上讓民眾可以用手機 app「點到點」預約,也就是沿線到家門口接送,而不用到站點等候,如此把原本固定班次、固定站點的「公車」做最大程度的彈性運用。

交通局做的另一件事,是讓這條路線盡可能涵蓋和平區居民的生活圈。包括長輩們每天都要報到的日照中心,以及 20 公里外的和平國中,如此早上不僅可接送長輩,還可送學生上學;下午4點再循原路把大家送回家,讓每個人5點前就可以到家。此外,東勢和跨縣市的苗栗卓蘭是大安溪畔居民的生活採買重心,再往下的區公所和衛生所更是行政大小事的重點,也全部囊括進去。

彈性的交通佈建直接改變了許多家庭的生活作息,不僅讓老弱長輩能踏出家門、到日照中心或共生家園參加活動,還能讓孩子不需要從國中就開始住校。

除了中華汽車捐贈的得利卡,營運自達一路的雙崎社區發展協會還有1臺由部落族人用5人座自用車加入的幸福巴士,2臺車一起運作。有時1臺車先送居民到東勢或卓蘭繳電話費、修東西、訪友採買等,過 1、2 小時另一臺車會再把人接回來,找不到人時,負責派車的雙崎協會還會直接打電話詢問,是在部落裡才見得到的親民熱絡。

雙崎社區發展協會深耕在地超過 20 年,協會的5個司機平時除了開車還兼職坐農活或其他工作,再加上一個調度預約派車的管理人,大家一起把在地交通撐起來。交通局則將油資、保養、人力薪資等所有花費換算成里程數,每日提供平均 147 公里給雙崎協會,相當於每臺車一天只能跑 70 多公里。

高齡 60 多歲、同時也是其中一個駕駛的協會理事長張陽生說,部落需求實在太大,光是2臺車上下午跑個2趟就入不敷出:「70 多公里我們一個早上就跑完了喔!下午可能就沒辦法接人了。以現在的需求來看,每天至少要總共 200 公里才夠。」張陽生說,期盼計畫可以滾動式修正,讓免費的便民服務能真正滿足每一個部落村民。

交通部公路局支持的「幸福巴士」(自達一路),一位長輩正在上車。攝/曾玉婷
交通部公路局支持的「幸福巴士」(自達一路),路線盡可能涵蓋和平區居民的生活圈。攝/曾玉婷
共享車能載送共生之家長輩一起出門參加活動、課程;載送部落其他長輩往返日照中心和住家。攝/曾玉婷
深耕在地的雙崎社區發展協會有5個司機,1個調度巴士的管理人,大家一起把在地交通撐起來。攝/曾玉婷
彈性的交通佈建,能改變許多部落家庭的生活作息。攝/曾玉婷
彈性的交通佈建,能改變許多家庭的生活作息。攝/曾玉婷

善盡天良【眾聲相 EP151】部落裡的文化照顧、互助共生,打破你的長照想像 feat.伯拉罕共生照顧勞動合作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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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靜倫
葉靜倫

Right Plus 創辦人 & 總編輯。曾任出版社資深編輯、NGO 雜工、NPOst 主編,對書寫斤斤計較但錯字很多。除了文字沒有其他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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