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慢慢捨棄悲情牌募款、每隔幾年轉換捐款單位、期待組織培力服務對象/捐款人真心話

編按:根據 2021 年多多益善和公益責信協會合作發表的《NPO X 企業跨界合作地圖》,全臺年度個人捐款規模已達 1062 億元;公益責信協會最新調查也顯示,即使在疫情後,個人年度捐款規模也超過 700 多億。

這些在捐款市場不斷流動的龐大金額,讓我們看見臺灣社會相助的巨大善意與整體趨勢;但從微觀層次上來說,我們還想知道,每一位捐款人如何做出選擇、行動時的想法和觀點,還有在數據上較難呈現的個人心聲。

身為一個也非常仰賴公眾捐款的獨立媒體,《多多益善》從 8 月開始,每隔週推出 2-3 位捐款人的深度訪問,傾聽他們的真心話。期待能以此持續勾勒捐款人的多元樣貌和圖像,也作為各組織勸募、和捐款人維繫關係時的重要參考。

捐款是造福田的行動,期待組織培力服務對象

楊太太

65 歲,家庭主婦,高雄市,年收入 0 元

我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捐款,到現在有 20 多年了,捐過的團體、組織非常多。這幾年,我趨向捐款給宗教團體,例如我就有捐給高雄一個佛教團體。

這個團體的捐款項目滿多的,例如有個項目是「報紙」,我們可以用一年 3600 元的金額訂閱,我訂不只一份,除了給自己看,他們也會將這份報紙發放到學校、醫院、監獄等地方。

或也曾經有環保種樹計畫,他們會說種一棵樹 1500 元,我就以我們全家 4 個人(我、先生、兒子、女兒)的名義各種一棵。

這幾年,我也長期常態的在該組織做志工。他們開設許多課程有佛學課啦、運動課啦、花藝課啦,也有針對小孩子的才藝課,費用通常比外面的課程便宜一些。

我的志工工作負責在櫃檯解答學生報名課程的疑問,有時候也會到課堂上擔任助教,協助課堂上年紀比我更大的學者,例如一些手工藝課可能要穿線,當長輩比較吃力時我會幫忙。

重視女性、兒童教育等議題,期待組織能培力服務對象

我也有捐款給作家、政治人物黃越綏協助單親家庭的基金會,也就是國際單親兒童文教基金會,前陣子我又看到他們的資訊,就捐了 6000 元;我重視小孩子的教育,所以我也曾經捐款給服務兒童的家扶基金會瑪利亞社會福利基金會

我也曾經針對一些災難事件捐款。例如 2014 年的高雄氣爆事故,事發地點就在我生活的區域附近,當時我跟家人們就有一起捐款資助。

國際單親兒童文教基金會日前舉辦親子躲避球大賽。前排中間為創辦人黃越綏。圖/單親兒童文教基金會 fb

我都是不定期捐款,透過看電視獲得相關的資訊,通常我會看組織主導的人是誰來決定是否捐款。

像是黃越綏就常常上政論節目,她說她籌辦的組織會替單親媽媽尋找住處,我也認識黃越綏、對她有信任感,就會捐款;有時則是因為我捐過,他們會寄文宣,例如母親節卡片給我,我看到、想起這件事,就會再捐。

此外,我也覺得我跟單親媽媽一樣同是女性,當然要支持女性。現在單親媽媽可能越來越多,就算有組織介入幫忙,也必須要擴大設備、住處等;

同時,我也希望組織能培訓這些單親媽媽,讓單親媽媽不只是住進來這個地方,也能學習獨立、自立、自主,小孩會漸漸長大,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團體裡。

挪用善款、背信捐款人是大忌

我不喜歡組織打電話來募款,也不喜歡在街上跟我募款,因為我沒有耐心聽。加上在這種情形下,我通常不知道對方是誰,我不想要透過這種方式認識組織。如果是透過朋友介紹,就比較容易考慮捐款。

不會看組織的財務報表,一來是看也看不懂,再來是如果人家有心要造假,隨意畫個 2 筆,我們能知道嗎?如果這個團體我覺得信得過,就會捐,捐了就任他們做,畢竟這不是強制的行為。

如果組織被新聞踢爆,說內部人員動手腳、亂挪用善款、有人貪汙等,或是一開始說款項要用在哪,卻沒有守承諾專款專用,這些事件都讓人不值得信任,我可能就不會再捐。

國際單親兒童文教基金會的服務據點麻二甲之家,提供 18 歲以下受虐未婚媽媽安心待產的環境。圖/麻二甲之家 Google Map

不過像是最近新聞上的 #MeToo 事件,有些組織內部人員陷入職場性騷擾爭議,這類型的事件不太會影響我的捐款意願。我捐款主要是看當下事件或項目(服務計畫)對資源的需求,組織成員的個人生活不太會影響我的決定。

我認同組織一定要支付工作人員人事行政等費用,不然要怎麼服務對象呢?難道要組織的主事者自掏腰包給工作者薪水嗎?我認為看一般職場的薪資水平是多少,那工作人員就領取多少的薪資,不要說高得離譜,如果做久了,就高一點。

我會捐款,其中一個原因是為了造福田,我也會跟我的孩子說,如果你有能力就捐,那是好事,有捨才會有得。有時也不用講太多,他們看到我有在做(捐款),那就夠了。

每年設定主題舉辦自己的「生日捐」,挹注多元的組織

林小姐

33 歲,教職人員,臺南市,年收入約 55-65 萬元,一年內曾月定捐 90 元

目前我有持續定期定額捐款的是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綠盟)發起的「透明足跡」集資計畫,從 2017 年 2 月左右至今,每個月扣款 90 元。

這個計畫建置了一個資料庫,讓消費者在超市買東西時,可以透過 App 掃碼,知道販賣商品背後的公司有沒有環境汙染、違規等事蹟。

當時,我覺得這個想法很創新,不僅認同也很想要這樣的服務,可以讓我買東西時有意識的選擇,畢竟每次消費都是影響世界的決定。

其他的捐款經驗都是一次性的。這幾年,我每年生日時都會舉辦自己的「生日捐」,我會設定一個主題並規劃約 1-1.2 萬元的預算,挑選 3 個組織捐款,一個組織單筆捐款約 3000 多元。

去年,我設定捐款的主題是「媒體」,可能是我有感於中國假新聞猖獗,覺得資訊正確傳遞很重要,便分別捐款給 Right Plus 多多益善報導者和 YouTube 創作者「志祺七七X圖文不符」。

我出身社工,滿早期就知道多多,算是我同溫層的媒體,臺灣社福界很少有專門的媒體做深度的採訪報導,是我在這個產業中重要的資訊來源;

報導者的報導深入且精彩,網頁設計也很高品質;「志祺七七」則是我每天中午吃飯會看的頻道,可以用 10 幾分鐘快速了解我平常比較難關心到的議題,例如國際時事,且他們會以客觀的角度分析各方意見,讓我印象深刻。

YouTube 創作者「志祺七七X圖文不符」影片主題多元。圖/擷取自志祺七七X圖文不符 YouTube 頻道

今年我的生日還沒到,不過我預設的主題應該會是「居住」。之前我在臺北萬華當社工,就常碰到服務對象有居住上的困難。

例如,我曾碰過一個獨居長輩付不出房租、被房東趕出來,帶著一些衣服和雜物就到里長那兒求助,想起來很震驚又印象深刻;也有很多帶著小朋友的單親婦女租不到適合的房屋。

這 2、3 年我回到家鄉臺南,也發現南部對於社會住宅的討論比北部少。目前臺灣做居住議題的組織偏向政策倡議,這些生硬的議題真的很需要有人做研究,因此我想要支持這類型的組織,例如 OURs 都市改革組織崔媽媽基金會

我不會對這些捐款感到負擔,雖然這幾年都集中在生日時一次性捐款,但攤平下來每月約支出 1000 多元,我覺得還可以接受。我通常用線上刷信用卡的方式捐款,如果比較熟悉、有認識的組織可能會使用轉帳,這樣可以減少被金流公司扣手續費。

傾向捐助中小型、倡議型、理念多元開放的組織

捐款之前,我會針對有興趣的議題,Google 看看有哪些組織做相關的研究,也會看看研究的內容是什麼、在政策上做過哪些倡議。此外,我也會從組織官網、臉書粉專看他們即時性的近況,看他們最近有沒有在運作、對外怎麼溝通等。

如果要向我募款,我害怕街頭募款、電訪員等方式,可能是因為我不是很會拒絕別人、會感到有壓力。我確實滿容易被說服,但我並不想只是因為一通電話就捐款,會希望能長時間觀察組織、主動接觸再決定是否捐款。

過去,我曾捐款給世界展望會、認捐國外的小朋友,也會參加世展舉辦的活動。不過後來,我發現他們在同志議題的立場跟我支持性別平權的理念有所差異,便主動打電話停捐。

OURs 都市改革組織長期關注居住議題、做政策倡議。圖/OURs 都市改革組織 fb

這幾年我很少停捐,因為都是一次性捐款。不過我也在想,是不是要讓自己手上的資源可以挹注到不同的組織,不一定要綁在同一個地方,也許 3、5 年可以轉換一次捐款單位。

有這樣的想法,並非不認同或不再支持組織。可能因為我以前曾負責募款工作,認為組織應培養韌性去開展更多元的募款或贊助管道,不要過度仰賴單一資源,讓這些資源可以循環、流動。

相對的,當我成為捐款者時,我也希望我手上的資源是可以流動的,在不同階段挹注給不同的單位,發揮不一樣的影響力。

這幾年,我也會傾向捐款給中小型組織,因為大型組織的資源相對充沛;再來我也深感倡議型、非直接服務型(如媒體)比較不好募款,這類型的組織也會是我選擇捐款的對象。

還有,組織理念偏向多元開放、友善共好,包括性別平權、居住正義、友善環境等類別的組織,也會是我捐款選擇的對象。

南北募捐思維不同,期待能漸漸捨棄悲情牌

我不會仔細看財報,因為捐款時我通常對組織已有一定的信任、認識,加上比起財報,我也更在意他們做的事,會透過電子報、粉專來掌握資訊。

但這不代表不需要揭露財報。如果我是組織工作者,我會覺得財報滿重要的,畢竟工作者的薪資來自外界善款,釐清財物怎麼運用、做好捐款責信,是對這份工作的重要交代。

林小姐長期資助的綠盟「透明足跡」專案,強調資訊公開的精神。圖/透明足跡官網

我也不會在意組織將多少善款比例用在人事行政。我以前也是 NGO 工作者,知道要有人才能做事,一定會有行政成本,更別說有的組織接政府補助案,政府可能沒補助人事費,還得自己募款。

回到南部,我也觀察到南部有些募捐現象和臺北不太一樣。像是在南部還滿常看到打悲情牌的募款方式,不過我沒有深入研究,也許在南部必須用這種方式和捐款人溝通,才能真正募到款。

以前我滿反對將服務對象弱化成絕對的弱勢、打悲情牌的募款方式,現在會覺得可能只是思維還在發展、或當地有這樣的需求。只是如果能逐漸捨棄這樣的方式、轉變募款思維,那當然更好。

未來,我會想要捐款支持跟單身女性、老後生活、家庭照顧有關的組織。返鄉後,我陸續遇到長輩離開、死亡,深深有感這些事真的要趁活著的時候思考!



延伸閱讀:
1. 捐款人真心話|Right Plus 多多益善專欄
2. 「不喜歡街頭募款」、「重視官網」、「喜歡真誠分享的電子報」/捐款人真心話
3. 「期待組織成員現身、組成多元」、「組織陪伴我堅持下去,希望捐款讓更多人受惠」/捐款人真心話
4. 「組織和捐款人維繫關係的心意很重要」、「想支持有價值又做得很好的團體」/捐款人真心話
5. 「捐贈已是生活的一部分」、「捐款人和組織是互惠、陪伴的關係」/捐款人真心話

這篇不能只有我看到
黃愉婷
黃愉婷

曾任資深社會學學徒,也曾經當過研究論文的逃兵,沒寫完的 10 多萬字,正慢慢的寫進報導故事裡,不得不相信「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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