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祭來了!英國 NPO「態度就是一切」教你打造友善表演盛會/【創新!不是空話】專欄

編按:創新!不是空話 Think Globally」專欄每 1-2 月整理國外創新的社會服務案例、汲取國際經驗,除了工具與科技性的創造,更專注於創新的過程、影響、突破性的思維與價值。

本專欄需要爬梳大量外文資料、認識相異的政經與社會文化背景,同時必須理解臺灣公益界的發展與需求,研究成本極高。《多多益善》今年因此再度與重視社會工作專業與 NPO 發展的蘆葦女力公益信託基金合作,盼能持續為公益服務提供更多元的視野。

最近,臺灣許多因為疫情停辦的音樂祭重新開辦,樂迷們都開心到不行,但你想過身心障礙者該怎麼欣賞音樂演出嗎?

許多身心障礙者面對音樂表演,往往因為事前缺乏無障礙資訊而不敢報名,在現場也可能因為不確定有沒有無障礙的安排而感到緊張。英國 NPO「態度就是一切」(Attitude is Everything,以下簡稱 AIT ) 整理出了身心障礙者面對音樂節、樂團演出最常見的困擾,包括:

• 沒辦法長時間排隊
• 演出場地有很難爬的階梯
• 演出期間沒有椅子坐
• 有椅子坐或有規畫席位,但坐在最後面或場地邊緣,什麼都看不到
• 找不到無障礙廁所
• 自己的「個人助理」(身心障礙協助人員)沒辦法陪同進場
• 沒辦法帶輔具進入會場

為了讓身心障礙者也能好好的享受音樂表演,資深樂迷蘇珊那・布爾(Suzanne Bull)在 2000 年於英國倫敦創立了 AIT。

23 年間,AIT 提出無數的計畫,努力促進音樂演出的共融性,包括「場地無障礙計畫」、「身心障礙藝術家網絡」,AIT 甚至每 2-3 年就推出「音樂演出無障礙報告」。疫情開始後,則改在 2021 年推出「線上無障礙音樂演出指南」。

英國 NPO「態度就是一切」(Attitude is Everything)2014 年的團隊成員合照。圖/取自 Attitude is Everything FB

放心去聽演唱會!各級場地認證提供友善保障

在 AIT 眾多的計畫中,持續最久、最能提供臺灣借鑑的就是「場地可及性認證」(Live Events Access Charter)。「可及性」是指場地在環境、交通、資通訊及設施、服務等方面,都能有讓所有群體都易接近、可使用(無障礙)的安排,而這正是身心障礙者能享受音樂節或演唱會的最基本條件。

為此,AIT 從 2000 年 9 月開始試辦「場地可及性認證」。他們將音樂節、演唱會的場地,分成「小型場地」、「大型場館」、「戶外音樂活動」3 類,並設立了「白金獎」、「金獎」、「銀獎」、「銅獎」4 種獎項,頒發給做得好的無障礙表演場地。身心障礙者只要按照認證名單,就能放心的參加音樂演出。

場地經營者如果想得到獎項,得付費申請,申請後會經歷一連串的培訓與測試。經營者也必須提供「無障礙改善計畫」、同意讓身心障礙「神祕客」去審查場地,會場員工也得接受 AIT 提供的培訓。而且認證每 2 年就得重新審查一次,身心障礙者不用擔心踩雷遇到「認證過期」的場地。

目前全英國約有 210 個場地通過認證,且其中 73% 的場地在首都倫敦以外,因此住在鄉鎮地區的身心障礙者,也不用擔心沒有活動可參加。

雖然 AIT 的培訓與場地認證都需要付費,但它們強調「在有限的資源下」也能完成無障礙。為此,AIT 製作了《無障礙 DIY 手冊》。 這本手冊提供許多「低成本」的方法,只要運用手邊可以輕易取得的物品,就能 DIY 完成一些輔助工具,打造比較友善的環境。

AIT 表示,這本手冊主要提供給樂團、演奏者或倡議者,希望他們能藉此鼓勵那些對無障礙「有點卻步」的活動主辦方/場地方,從最簡單的方法開始試試看。

每年在倫敦戶外舉辦的電子音樂節 Field Day London 和 AIT 合作,提供相關無障礙設施和服務。圖為 2017 年 AIT 的執行長蘇珊那・布爾(Suzanne Bull)在音樂節現場。圖/取自 Attitude is Everything FB

手冊針對不同目標提供了不同的無障礙建議,有針對「演出場地」的、針對「巡迴表演」的,也有針對「紙本傳單」和「宣傳網頁」的無障礙建議。另外還有「變通方法」,告訴大家如果原本的場地真的障礙重重、很「毋湯」,該怎麼變通、打造暫時性的的無障礙環境。

這次的創新專欄,就先介紹最基本的「演出場地」、「宣傳網頁」,以及場地的「變通方法」。

演出場地:10 個低成本的友善場地建議

針對音樂表演場地,AIT 提供了 10 項無障礙建議,並針對其中幾項進一步說明:

1. 要求觀眾不要使用閃光燈:對某些情況的身心障礙者來說,閃光燈可能造成很不舒服的身心刺激,讓他們無法好好享受演出。

2. 提供充足資訊:事先在網路上清楚說明無障礙資訊。

3. 提供無障礙廁所:確認場地有符合標準的無障礙廁所,或就近提供替代方案。

4. 提供協助窗口的聯絡方式:告訴參加者,如果有任何特殊需求,都可以事先提出。

5. 提供反騷擾資訊:身心障礙者或其他弱勢有時會遇到一些騷擾行為,AIT 建議,可以在場地網站上提供反騷擾的相關資訊,或提供通報、求助窗口的資訊。

6.  注意吧臺設施:如果場地有提供飲料,需提前確認吧臺高度或周邊動線距離。太高的吧臺可能會讓輪椅使用者或其他行動不便的參加者拿不到飲料。

7. 允許協助者ㄧ起進場:提供身心障礙者「個人助理」的陪同票。

8. 準備自製字幕:在演出現場提供表演者名稱與歌詞等資訊。

9. 設置「放鬆室」(quiet space):讓需要暫時遠離人群的需求者,有地方可以放鬆身心。

10. 留心座位安排:規畫看得見舞臺的無障礙座位區。

2022 年英國格拉斯頓柏立表演藝術節(glastonbury festival),有輪椅者用者可以舒適觀賞的位置。有位參加者分享:能夠無障礙的參與現場活動,讓我覺得我是在生活,而不只是存在。圖/取自 Attitude is Everything 官網

提供「個人助理」的陪同票:協助不斷線

針對「個人助理」(personal assistant,簡稱「個助」)的陪同票,AIT 解釋,個助是身心障礙者的重要夥伴,能提供的服務包括協助服藥、上廁所、支持他們旅行、完成生活大小事等。因此,有些身心障礙者也需要帶個人助理一起去演唱會或表演。

表演者、樂團能提供的協助包括「讓身心障礙者花最小的精力取得個助陪同票」。AIT 建議的實際作法例如,在報名表上添加「是否需要個人助理陪同」的詢問選項,並提前讓參加者知道,這場演出/活動可以申請個人助理陪同票,同時提供聯絡窗口,讓有需要的人可以直接聯絡主辦方/場地方,進一步說明需求。

如果是資源與人力有限的小型演出,AIT 建議,盡可能信任提出要求的報名者,不要以「防弊」的角度太詳細追問他們的個人狀況或醫療隱私。當然,你也可以先請對方簡單說明為何需要個人助理,再判斷如何提供適當協助。

自製字幕:友善感官障礙者、增加視覺元素 

關於「自製字幕」,AIT 表示,在表演現場同步提供「演出字幕」,除了能讓聽覺障礙者欣賞演出,也能增加新的視覺元素,讓表演更精彩。字幕需要具備的基本資訊包含:樂團/表演者名稱、歌曲名稱、歌詞等。

字幕的 DIY 方式也非常簡單,只需要在臺上擺一臺螢幕、連接一臺筆電,再使用簡報軟體播放歌曲清單,然後指定一名工作人員,在演出時手動切換簡報頁面,就可以輕鬆完成。

當然,事前需要在活動網頁或宣傳中,讓參加者知道這個場次有提供字幕服務。如果是多個樂團的演出,也需要通知每一個要參加的樂團,告訴他們活動現場將製作 DIY 字幕。可以先製作好公用模板寄給要參加的樂團,並請他們按歌曲演出順序填上歌詞。

2015 年在倫敦伊斯靈頓大會堂(Islington Assembly Hall)演出的樂團,都有演出字幕同步播映。圖/取自 Attitude is Everything FB

放鬆室:暫時遠離人群的好去處

針對「在演出現場設置放鬆室」,AIT 解釋,部分心智障礙、高敏感、自閉症(又稱肯納症)或焦慮症患者,有時需要暫時遠離人群和噪音,才能繼續欣賞演出,因此可以在「遠離主要舞臺」的地方設置一個「放鬆室」。

如同上述其他安排,需要提前在活動宣傳或官網資訊中,告知參加者這場演出有提供放鬆室,並且在活動開始後馬上啟用。放鬆室必須是獨立的房間,需要和主要舞臺分開。可以的話,越安靜越好。但如果空間有限,只要是「獨立的房間」都可以。

放鬆室外或會場的場地資訊中,需要有告示牌解釋房間的用途,也讓有需要的人可以快速找到。裡面需要有舒適的座椅。如果房內能提供水、漫畫、雜誌、紙筆、書、減壓玩具、童話燈(或其他協助放鬆的環境照明)等會更好。

看得見舞臺的座位區:必要且友善的應變措施

許多流行或搖滾樂團的表演,都習慣讓粉絲站著聽演出。但 AIT 提醒,有些身心障礙者會需要座位,例如輪椅使用者就需要可以容納輪椅的區域,也有一些人可能有隱性的需求,無法長時間站著,或無法長時間處在擁擠的地方,這些人可能都需要看得見舞臺的座位區。

AIT 建議主辦方/場地方,如果不知道怎麼處理,可以聯繫有經驗的身心障礙團體,請他們提供建議。如果活動現場無法擺放椅子,至少可以制定清楚的流程,提前讓參加者知道,需要的時候可以去哪裡拿椅子、怎麼拿到椅子。

此外,也必須確保場內的工作人員了解座位區的意義。因為很多人可能會下意識猜想,座位區只是讓「坐輪椅的人」使用,但座位區其實還能服務很多不同的需求者。讓所有工作人員知道設置的初衷和方式,是實踐友善支持的關鍵。

臺灣國家兩廳院也有「放鬆室」的設計,準備有抗噪耳機、紓壓球,讓欣賞表演的觀眾,如果中途有需求能隨時進入使用。圖/國家兩廳院網頁
2017 年英國雷丁音樂節(Reading festival)的無障礙座位區,坐在輪椅或椅子上也能清楚的看見舞臺表演。圖/取自 Attitude is Everything IG

宣傳網頁:就算有障礙也先說清楚,4種必須揭露的資訊

除了上述的「演出場地」,AIT 也提供了「宣傳網頁」的友善建議。

從上述的「演出場地」建議,可以發現 AIT 非常強調「事前提供資訊」。而線上資訊最重要的就是,即使沒有無障礙安排,也要誠實、詳細的說明。因為每個人的障礙處境不同,有了詳細的說明,才能讓身心障礙者判斷自己是否適合參加。

例如,假設場地沒有電梯,比起「完全不提供資訊」,更好的方法是誠實的標示「場地在二樓,且沒有電梯」。

AIT 也建議,網頁上必要的資訊有下列 4 樣(無論有沒有這些無障礙安排,都要詳細說明):

1. 洽詢窗口:提供電話或信箱等聯繫方式,告訴參加者如果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來信詢問。

2. 場地配置圖:附上能看見舞臺的座位區配置圖,或說明是否有替代方案。

3. 無障礙廁所指引:清楚標示無障礙廁所的位置。如果沒有,也需要說明最近的無障礙廁所在哪裡,並附上路線圖。

4. 個人助理陪同資訊:場地是否能申請「個人助理陪同票」?如果可以,需要清楚說明該如何申請。

當然,除了以上 4 項,任何能夠讓場地更友善的資訊,最好都盡可能事先放在網頁和活動宣傳/報名資訊中。唯有在事前提供足夠的訊息,才能避免不同處境的身心障礙者因為不了解現場狀況而不敢報名。

變通方法:動彈不得的空間?提前安排不一定很難

有時候,有些場地有硬體限制(例如老屋改建的場館),真的很難提供完美的無障礙環境。但 AIT 提醒,其實有很多「變通方法」可以讓演出環境更友善一點。這也是 AIT 在場地可及性認證中,給多數小型場地的建議。

AIT 提供的變通方式之一包括,建議有階梯的空間可以租借適合的斜坡板,讓使用輪椅者也可以通行。示意圖/取自斜坡板專家網站

透過這些暫時性的無障礙安排,一些小型場館同樣有機會拿到銅牌認證。例如在遇到以下狀況時:

• 沒有無障礙廁所時:建議事前確認最近的無障礙廁所在哪裡,並設計好懂、明確的路線圖,也記得事先讓報名者知道無障礙廁所的狀況。

• 空間交接處有 1、2 階的階梯:有很多單位都可以出租斜坡板,可以向他們租借斜坡,但需留意坡度和高度是否符合,避免反而造成危險(如輪椅翻覆)。

• 場館只有樓梯時:樓梯對身障者來說是很難克服的場地限制,AIT 建議,樂團或演出者如果真的無法換成沒有樓梯或有電梯的無障礙空間,請確保網路上有足夠的資訊,讓參加者知道樓梯有多少階、有沒有扶手。

或者,有些輔具公司或公部門單位,其實可以補助租借輕便的爬梯機,可以事先租借準備,並邀請身心障礙者試用,或請輔具公司人員協助操作測試。

• 原場地沒有特別設置無障礙座位區:有些障礙者可能在短時間內可以上下樓梯,但仍不方便久站;也可能因為移動不便或身高、字幕簡報位置等考量,容易被其他人阻擋視線。無論租借什麼樣的場地,都需要有意識的規畫「看得見舞臺的座位區」。

態度就是一切

綜觀 AIT 的「無障礙場地建議」與「認證機制」,有 3 個特殊的地方非常值得臺灣各個場館或活動主辦單位借鑑。第 1 是 AIT 對於無障礙的想像,不會只有那些「看得見」的障礙,例如在「放鬆室」、「座位區」、「個人助理」這些項目中,AIT 都強調,許多人可能有「隱性的需求」,他們的障礙可能很難被察覺,但同樣需要共融的環境。

第 2 是,AIT 非常強調「事先提供資訊」,多數的障礙者看見喜歡的樂團、音樂節的演出資訊,第一時間的擔憂可能大於興奮。如果主辦單位/場地方/表演者,能夠盡可能在網路上詳實說明所有無障礙資訊(或者場地的障礙狀況),就能大大降低身心障礙者的擔憂,也能避免現場工作人員臨到演出前,才手忙腳亂的處理。

第 3 則是編製這份《無障礙 DIY 手冊》的宗旨:很多人都以為一定要花大錢才能達到藝文活動的可及性、無障礙,但無論是認證制度的「小型場館」分類或「銅獎獎章」,還是手冊中的「變通方法」,這一切都呼應了這個組織的名稱「態度就是一切」:只要有心去做,在成本有限、資源有限的狀況下,任何人都能打造更友善的共融環境。


善盡天良【後臺人生 EP46】一場友善所有人的活動,怎麼辦?態度就是一切


延伸看更多「藝文&休閒共融」怎麼做:
1. 藝文共融的 10 種友善設計:讓每個人都能參與其中、感受到美與藝術
2. 東京帕運 10 個友善行動,秉持共融精神的世界級賽事
3. 無障礙旅遊全紀錄:和使用輪椅的姊姊們泛舟、騎沙灘車、走步道


參考資料:


首圖/每年在英國水門灣(Watergate Bay)舉辦的「Boardmasters Festival」音樂節,位處海岸線,地形和交通都較不方便。但仍考慮無障礙需求,設計可以做到的措施,得到 AIT 的無障礙場地銅牌認證。圖/取自Boardmasters 網站

這篇不能只有我看到
李修慧
李修慧

曾任「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採訪記者,專長原住民、性別、勞動權益報導;「每天為你讀一首詩」小編。目前就讀於東華大學華文所創作組,臉書專頁 Poem4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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