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街頭的「HOME」:5團體全方位行動照護,連續性支持不拋下任何人/【創新!不是空話】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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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創新!不是空話 Think Globally」專欄每 1-2 月整理國外創新的社會服務案例、汲取國際經驗,除了工具與科技性的創造,更專注於創新的過程、影響、突破性的思維與價值。

本專欄需要爬梳大量外文資料、認識相異的政經與社會文化背景,同時必須理解臺灣公益界的發展與需求,研究成本極高。《多多益善》今年因此再度與重視社會工作專業與 NPO 發展的蘆葦女力公益信託基金合作,盼能持續為公益服務提供更多元的視野。

2021 年初,加拿大安大略省(Ontario)的 5 個非營利組織(NPO)合作,把幾乎所有的基本社會福利與醫療服務裝上一臺行動巴士,讓無家者、弱勢民眾在封城的情況下能持續得到照護,避免他們在疫情中變得更邊緣、更弱勢。

這個計畫由不同專業的組織合作,提供全方位、連續性的支持,並且直接「把服務送進社區」,稱為「健康外展行動參與計畫」(Health Outreach Mobile Engagement),簡稱 H.O.M.E,就和英文中的「家」(home)拼音一樣。

疫情惡化了脆弱處境

加拿大的疫情遠比臺灣嚴重,H.O.M.E 計畫的團隊之一「倫敦市關懷無家者回應服務」(簡稱「倫敦關懷」,London Cares)指出,疫情期間,安大略省倫敦市(London)的無家者處境變得更嚴峻。

一來是因為疫情影響經濟,許多人在疫情間收入遽減,因而失去住房,成了「新手無家者」;另一方面,為了防疫,倫敦市如同去年疫情期間的臺北萬華,許多社區社福中心、公共空間都關閉,導致許多無家者不僅沒有住所,連喝水、洗澡、上廁所等基本需求都無法滿足。

疫情也加劇成癮問題。「加拿大心理健康協會-米德瑟斯縣分會」(見註解)2020 年 9 月的一份問卷調查顯示,在加拿大第二波疫情期間,安大略省有 22% 的受訪者為了緩解疫情帶來的壓力而增加喝酒的頻率,12% 的人增加使用大麻,另外 8% 則食用有成癮效果、需要管制的處方藥。

不僅如此,「倫敦關懷」表示,疫情中的無家者常同時有嚴重的身心議題,包括飲酒或吸毒等成癮問題或創傷,這些都需要治療才能逐漸好轉。

但無家者可能受限於醫院太忙碌、染疫風險太大,或者因為自卑、擔心他人眼光等種種原因,不願就醫。慢性病因此惡化、小傷口也可能拖成大感染,成癮造成的身體傷害也越來越嚴重。

1臺行動車多種服務,5個團體全方位照護

H.O.M.E 計畫在 2021 年 1 月啟動,5 個非營利組織找來一輛醫療巴士,每個星期 2 天,駐點在安大略省倫敦市的不同社區,就近提供基本的醫療、社福服務,必要時也會開車去拜訪長期照顧的個案。他們將這個行動服務計畫暱稱為「有輪子的診所」。

H.O.M.E 的服務據點,是一臺醫療巴士,也是行動診所。圖/取自健康外展行動參與計畫
參與 H.O.M.E 計畫的工作者,來自 5 個不同的 NPO。圖/取自健康外展行動參與計畫

在行動診所的服務中,有的看似非常基本(例如提供食物和飲水),整體看起來又五花八門,但這個計畫卻體現了對弱勢來說非常重要的「整體性」與「連續性」。

因為讓人墜入弱勢處境的脆弱因子,往往不是單獨出現,它們通常交織在同一個人身上,互相影響、惡性循環。

例如,有人因為疫情被裁員租不起房子,成為無家者,連洗澡、找一套像樣的西裝都很難,因此無法體面的去面試,更難找到工作;露宿街頭、生活沒有目標,也可能讓他接觸毒品,或引起酗酒之類的成癮問題。他甚至可能因為自卑或邋遢而不敢踏進醫院,進而讓小傷變成大病。

要解決這些問題,需要的往往不只包紮治療或成癮協助,可能還需要心理健康資源,甚至協助他找到房子、找到工作。

在過去,找房子需要有媒合住房的 NPO、解決酗酒需要協助成癮治療的 NPO,就業可能又要由另一個 NPO 負責。不同的團體提供不同的服務,雖然能讓各團體的工作更專精,卻也可能讓個案的需求不容易被整體性的考量,或不同服務間無法互相協調。

但參與 H.O.M.E 計畫的 5 個非營利組織,每個專長都不同。包括提供安全供藥的「倫敦市社區健康中心」、協助進行成癮治療的「泰晤士河谷成癮服務」、為無家者尋找住房的「倫敦關懷」、具有半官方性質的護理和緊急救援單位「米德瑟斯縣-倫敦市護理服務」,以及協助愛滋病患並倡議 C 型肝炎防治的「愛滋連結」

H.O.M.E 計畫標榜「一個窗口、多種服務」,醫療巴士上充滿不同面向的支持,包括醫療護理、成癮治療、傳染病檢測、醫療與社福資源轉介、住房媒合、基本物資,以及建立關係與陪伴等。服務人員也可以為這些弱勢進行整體評估,打造適合他們、連續性的計畫。

不同的單位合作、參與 H.O.M.E 計畫的實行。圖/取自健康外展行動參與計畫

H.O.M.E 的《初期結果報告》顯示,正因為有 5 個專精不同領域的 NPO 合作,因此可以為個案提供全方位的支持,且這樣的合作模式不只對「被服務的人」有利,對各團體的服務人員也很有幫助。

報告中便有服務人員表示,參與了 H.O.M.E 計畫,讓他們更了解目前的服務趨勢和問題,也能更了解弱勢者的需求,並因此知道其他團體/單位在做哪些事、知道外界有哪些不同的服務可以轉介給需求者。

連續性的支持好處多多

珊卓(化名)就是這類「整體服務計畫」的受益者。她患有癌症、曾經從事性工作,也曾斷斷續續的流落街頭。

雖然 H.O.M.E 開始時,珊卓已經找到房子住,有了安穩的住處,但因為過往看病曾被歧視、有過不好的經驗,加上行動不便又沒有交通工具,她因此一直放任病情惡化,沒有定期接受癌症治療。

H.O.M.E 的外展團隊每個星期探望珊卓 3 次,除了帶去水、食物等物資、提供基本的護理服務,也提供情感支持,並鼓勵她回醫院接受定期治療。

在這樣「全方位」的照顧下,珊卓說:「 (以前)我會呆坐在這,為自己感到難過,想著以前發生過的可怕事情。直到他們出現了,一切都感覺好多了,(現在)每天都比昨天更好。

魯伯特(化名)也因為參與 H.O.M.E 計畫,連結到需要的社福團體。在計畫開始前,魯伯特原本是「愛滋連結」的關懷個案,疫情期間,他的雙腳因為蜂窩性組織炎感染了一年多,但當時醫院需要等很久,他因此不願就診。

後來,在「愛滋連結」的引介下,H.O.M.E 開始與魯伯特接觸、建立了融洽的信任關係,魯伯特後來決定進入醫療巴士,在巴士上,擅長護理的團隊先幫他做簡單的抗生素治療,也媒合他到「倫敦市社區健康中心」,每週進行更近一步的傷口治療。

這類常態性、連續性的的支持,是 H.O.M.E 計畫的關鍵,也成為街頭無依者重要的支持系統。一名計畫人員便說:「連續性的照護能大幅降低被服務者死亡的可能性,也能降低或預防嚴重的健康問題。」

在 H.O.M.E 行動診所上服務個案的醫療工作者。圖/截自倫敦關懷服務介紹影片

疫情期間的「新手無家者」與新挑戰

H.O.M.E 計畫在疫情封城期間啟動也別具意義。「倫敦關懷」就表示,疫情讓許多社會底層第一次(或再次)成為無家者,而無家的時間一拉長,接觸支持系統的難度便會大大提升,人被邊緣化的風險也因此提高、無家者也更容易被社會忽視。就算疫情趨緩,未來也要加倍努力才能恢復過去的穩定。

西奧(化名)就是一名「新手無家者」。他平日依靠電動輪椅行動,過去是「泰晤士河谷成癮服務」 的個案,但在疫情壓力下無力租房而流落街頭。成為無家者後,西奧就不再去成癮治療中心。

因為 H.O.M.E 的巴士計畫,「泰晤士河谷成癮服務」有機會直接找到西奧。外展人員拜訪當天,西奧正好去醫院就診,因為沒地方住,隨身家當帶在身上又不方便,西奧於是把隨身物品交給街頭的朋友保管。但看完病,他的輪椅卻沒電了,充電器又在朋友身上。

服務人員找到他的時候,他的電池完全用光,被困在輪椅上哪都去不了,直到服務人員幫忙找到他的朋友、拿回家當和充電器,西奧才終於恢復行動自由,也重新跟 H.O.M.E 計畫中的社福單位有了聯繫、得到後續更多協助。

用藥致死人數大增,把「安全供藥」送進社區

安大略省的疫情除了讓無家者、弱勢大增,還伴隨著另一個嚴重的問題:用藥過量致死。

根據計畫團隊 2021 年的評估報告,過去,加拿大毒品成癮問題最嚴重的省份一直是卑詩省(British Columbia),但安大略省的用藥死亡人數自 2019 年開始超過卑詩省。接踵而來的疫情,更讓安大略省的用藥問題惡化,疫情期間,用藥過量死亡的人數增加了近 8 成(79.2%)。

用藥過量除了與疫情帶來的經濟壓力、生活壓力有關,可能也與疫情造成的人際往來減少有關。根據報告,在用藥死亡的 2000 多人中,75% 的人死在自己的住處,73% 的人獨自死亡,身邊沒有人能及時阻止或報警送醫。

H.O.M.E 提供持續性、常態性的服務。示意圖/截自倫敦關懷服務介紹影片

透過 H.O.M.E 的行動診所,工作人員能把「安全供藥」計畫帶進社區,讓受疫情封鎖的民眾、有成癮症狀的民眾持續得到安全的藥物,這不僅能幫助他們「繼續成癮治療」,更能有效減少危險藥物帶來的傷害,甚至直接避免「用藥過量致死」的人數繼續上升。

珊卓就透過 H.O.M.E 計畫,得到了安全的鴉片類藥物。珊卓除了患有癌症,也有吸毒紀錄,因此 H.O.M.E 也跟珊卓的醫生聯繫,並邀請他參與「鴉片類藥物供應計畫」,提供安全、適量的鴉片類藥物給珊卓,避免她因為吸食危險的毒品而再度掉入貧窮、無家的境地,甚至在種種壓力下吸毒致死。

如今,H.O.M.E 計畫的街頭訪視一天可達到 150 人,且計畫中有工作人員自己就曾是無家者,因此很重視「不帶評價」地提供各種「可負擔」的服務。透過 5 個 NPOs 的合作,不僅讓弱勢者「多重服務,一次滿足」,這種「連續性」的行動計畫也能提高弱勢者接受協助的意願、強化他們對社福體系的信任與連結,更讓他們願意相信:即使情況再困難,也沒有誰會被拋下。

H.O.M.E. 計畫中,多個 NPOs 組成一個提供「多重服務,一次滿足」的行動團隊,為有需要的人提供適切的服務。影片/取自倫敦關懷服務介紹影片

註:由於成癮議題時常伴隨著心理健康問題,「泰晤士河谷成癮服務」後來與「加拿大心理健康協會-米德瑟斯縣分會」合併。不過,H.O.M.E 在 2021 年開始時,以及後續搜集結果的期間,有關計畫的說明和評估,仍以「泰晤士河谷成癮服務」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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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圖/參與 H.O.M.E 計畫的醫療團隊;取自健康外展行動參與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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