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為中產階級服務的城市:如果小孩和老人不能安全的走在街上,別說街道屬於所有人/《是設計,讓城市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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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我們該如何追尋更舒適、更宜居的生活?時報出版 2016 年出版《是設計,讓城市更快樂》,長期浸濡於都市規畫領域的作者查爾斯・蒙哥馬利(Charles Montgomery)以一個個實際案例分析現代都市規畫的利弊── 到底這些設計是為了讓人生活得更舒適,還是讓人誤以為想追求好的生活,就非得遠離都市,將人推往更遠的距離之外?

本篇摘自本書第 10 章〈城市為誰而生?── 在城市中實踐平等〉,作者觀察美國與英國現況,闡述都會交通體系所造成的不公平現象。同時也以維也納市府公共空間規畫的「性別主流化」方案、哥本哈根「北橋公園」的設計為例,提供實踐平等城市的想法。

撰文/查爾斯・蒙哥馬利(Charles Montgomery)
翻譯/鄭煥昇

「我們對城市有一份權利,不能單純解讀為造訪城市的權利,也不能想成是對傳統城市的回歸。這只能是一種脫胎換骨的權利,一種在都會生活的權利,而且這權利就只能這麼擬定。」──昂希.列斐伏爾(Henri Lefebvre),1968 年

紐約市為了要把街道空間收回重新分配,做了各種努力,包括設置總長超過 400 公里的漆面或自行車獨立專用道,但結果遭到部分人近乎詆毀的批評。市議員和專欄寫手一同指控市長是在「發動文化戰爭」,是以其職權圖利一群認為自行車很潮的少數精英,無視通勤族和所有住不起曼哈頓住民們的駕車需求。

但是這樣的說法其實與事實不符,在紐約乃至於全美州,最可能以自行車代步的絕對不是有錢人,而是窮人

窮苦孩子被撞死的機率,比富有人家高出 28 倍

現下的都會交通體系,說穿了就是「不公平」3 個字,北美尤其如此。有 1/3 的美國人不是年紀太小、太老、太弱,或是窮到沒錢開車,就是單純沒興趣開車。這些人的生活跟開車完全無關,而在完全倚賴開車移動的城市裡,代表每 3 個人就有 1 個想搭大眾運輸而不可得,去哪裡都得請人開車載,或是搭某人的便車。

最明顯的受害者就是小孩跟青少年,還不能開車的他們只能蹲在家裡、走路上學,而至於想要去同學家玩呢?算了吧。

不開車的長輩更慘,他們看醫生、上館子、跟「老輝啊」朋友聚會,或是吃齋唸佛做禮拜的次數都得減半。非裔或拉丁裔長者依賴大眾運輸的程度是白人同齡者的 2 倍,所以他們被迫要更宅。都市規畫的方式讓這樣不公平的現況雪上加霜。

photo by Lucas Vieira on Unsplash

幾十年來,可以觀察到美國的窮人與少數族裔,跟公園、綠色空間,休閒中心都比較無緣,居住社區的行道樹也較少。他們的孩子也會比較容易因為肥胖,而有健康問題,這是其中一個原因。歷經數十年的都會擴張與建設,窮人和少數族裔能到得了的職場變少了、距離食物變遠了,1/3 的低收入非裔美國人根本沒車可開可搭、超過 250 萬戶美國家庭離最近的超市超過 1 公里,卻沒有車可以坐。

基本上一個社區居民的膚色愈深,要到超級市場補貨就愈有難度,然後他們能方便取得的食物也愈不健康。

你可能會說:沒車坐幹嘛不用走的?走路不正是都市生活裡最基本的自由?問題是,比起白人聚集處,少數族裔居住的區域連人行道都比較不普及。以預算都拿去蓋高速公路的「天使之城」洛杉磯為例,市府也承認有 4 成的人行道年久失修。

這意謂著黑人與拉丁裔美國人要比白人更可能在路上喪生。以亞特蘭大而言,新聞裡一天到晚都是窮人被撞死的報導,而且死者通常是貧窮黑人的小孩。新聞裡的他們通常住在郊區,往往只是想衝過支線到另一邊去搭公車。有人會說那是他們自己傻,但是你知道嗎?這些郊區支線道路的斑馬線相隔超過一公里遠,和公路主線沒兩樣。

photo by Eilis Garvey on Unsplash

英國窮人的下一代也一樣歹命,他們在路上被撞死的機率比有錢人家的小孩高 28 倍。在英國,光是 1995 到 2000 年間,大賣場和圍繞著汽車所推動的建設,就讓在地的各類服務少掉 1/5,像是有 800 個市鎮沒有銀行。而英國民間智庫新經濟基金會(New Economic Foundation)則發現,沒車代表你不管是要買東西、看醫生,還是上班,都變得愈來愈困難。每 4 個年輕人就有 1 個說面試沒趕上,因為公司行號實在天殺的難以抵達。

助長貧富差距的都市交通政策

在美國,約只有半數的公路建設和維修是由使用者付費,包括燃料費、牌照稅,和過路費。收到的費用亦多用於公路建設,對行人或自行車騎士根本一點好處也沒有;英國人口中排名前 10% 的有錢人,因為開車頻率變高、距離拉長,所以他們享用到的交通建設支出,是最貧窮的 10% 人口的 4 倍。

把錢拿去資助這樣的貧富差距,本身就是非常不公義的事情。現在最窮的 1/5 的美國家庭,得砸 4 成以上的收入到買車和養車上。上班族的家庭一旦迫於房價而住到離工作遠的地方,多出的交通費就會超過省下來的買房支出。像是美國加州聖華金縣的一堆「超級通勤族」,就是這樣失去了他們的家。

然而,精華區的居民因為害怕窮人會破壞原有的生活品質,因此長年抗拒增加其他地區人口進入的政策。他們之中總是有人能掌握和影響基礎建設的政策擬定,都市分區管制的內容也都只符合此處居民的期待。

例如在洛杉磯,一條連結市區與聖塔莫尼卡海濱的地鐵線停工快 20 年,部分原因就是富裕的漢考克公園(Hancock Park)與比佛利山莊(Beverly Hills)居民不樂見比較窮的洛杉磯東部和南部可以直達他們的社區。

這些不平等不能不處理,一方面是要替窮人出頭,因為他們跟富人一樣有權利享受這城市裡的點點滴滴;另一方面是要拯救城市的靈魂。城市說到底,如古希臘人所知道的:就是集眾人之力完成一件事情

平等的實踐,首先從性別角度觀察一座城市

另一方面,是基於實際的理由:城市愈公平,大家的日子會更好過,不是只有窮人而已。在公平的城市裡,利用大眾運輸來與人分享空間,代表你可以在壅塞的道路上享受路權;在公平的城市裡,任何人走在街上都很安全,小朋友尤其如此。就像哥倫比亞城市「波哥大」前市長佩尼亞婁薩所點出的:8 歲或 80 歲的人不能安全地走在街上,就別說街道屬於所有人。

在維也納,市府投資了一個方案叫作「性別主流化」(gender mainstreaming)。聽起來很難,但是做法很簡單:它要求街道與公共空間必須照顧到女性的需求。策畫並推動這項計畫的艾娃.凱爾(Eva Kail)說他們的團隊首先從性別的角度觀察這座城市,結果驚訝的發現環境是如此的不平等。比方說他們發現年輕女孩到 9 歲以後就不去公園了,因為男生比較會搶位置,所以女生就慢慢的被趕走。

市府的對策是,重新規畫維也納第 5 區的兩處公園,包括增設步道、設置排球場與羽球場,把廣大的開放空間分割成半封閉的口袋空間。就像變魔術一般,女孩們回來了。

一座屬於所有人的的城市,敞開胸懷歡迎每個人

一般而言,公園設計針對的對象是中產階級族群,所以公園很自然地反映中產階級的價值所在。一座城市為了真正創造出屬於所有人的公園,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我在哥本哈根問了這個問題,於是有 2 位都市規畫員拉著我到「北橋公園」(Nørrebropark),這是個位於市中心的綠色空間,才剛剛整理完成。公園裡有片草坪可以讓情侶席地野餐、喜歡足球的人可以隨時以球會友、有一個遊樂場給小朋友玩。重點是,公園的一側會看見用木材搭建的棚子,四周搭建一定高度的木材圍籬。

原來這是一場實驗,一場測試「天下為公,世界大同」的激進實驗。這個棚子所在區域的使用者和設計者是同一群人,有人叫他們酒鬼或流浪漢。「酒鬼」們對林格說,他們希望公園裡有個地方可以待著,他們不要有人打擾,也不想打擾其他人,他們只是希望有個地方可以找找朋友。在北橋公園裡,他們的願望都實現了。

這些男士的外表顯然不可能多講究,眼睛裡都是血絲,身旁還有幾隻和主人同樣毛髮凌亂而一臉兇相的狗狗。這些大哥們說,因為有圍籬,所以狗狗不會嚇到遊樂區的小朋友。

你可能覺得這些人是邊緣人,但他們會把垃圾撿起、會彼此互相照應,圍籬裡的園地是他們共同的客廳。北橋公園可以滿足所有人,是因為其設計肯定了所有人來到這裡的權利,它的大門為所有人開啟。

城市要成為幸福的空間需要 2 個條件:水乳交融的人群四通八達的交通。它不可能在政府束手的情況下發生,因為在追求平等的路上,市場機制時而有其不足之處。

這時政府就必須跳進來,以社會住宅、租金控管、住宅合作社、新式長期租約、炒房稅,或其他的政策工具來善盡公部門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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