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育兒軍備競賽,實踐共同照顧:引發爭端的孩子不是「他家的問題」,而是「大家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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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黃喬鈴 彭婉如文教基金會專員
首圖/取自非營利幼兒園

一天走訪 3 間非營利幼兒園,發現園所處處留有家長的身影。不要緊張,那不是重重鬼影,而是共同照顧的影子。

在晨間時光走進前鎮非營利幼兒園,園長向我們介紹:「你們看到的扮家家酒區很熱門喔,孩子都愛玩,是家長親手蓋的。」放學時,五甲社區自治非營利幼兒園裡,孩子的遊樂聲不絕於耳,也有媽媽分享:「我是故事志工,進班可以認識孩子的同學,也多了跟孩子溝通的話題。」

而下課後的忠孝非營利幼兒園則顯得格外寧靜,老師恰巧也提及:「請家長講故事,可以體驗我們的專業跟辛苦,有家長試過之後非常讚嘆,覺得老師怎麼能夠面對這麼多孩子還不會緊張。」

孩子上了幼兒園,一般家長關心的多半是孩子在學校學了什麼?可以如何在學校的教育洗禮下,裝備哪些競爭力?然而,在非營利幼兒園裡,我反而看見家長們跟著老師和孩子學習互助、合作、分享,共同照顧孩子。

從孩子的差異,看見家庭的困境

隨意翻閱親師聯絡簿,我看到家長在裡面寫著「小欣(化名)最近有進步喔」、「小欣狀況好一點了」,仔細一對照,家長寫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班上其他的孩子。怎麼回事?老師粗心拿錯聯絡簿嗎?園長笑了笑,娓娓道來:

「小欣習慣咬人、推人,其他孩子看到會害怕,我們的老師盡可能將小欣與其他孩子隔離,但防不勝防,還是有孩子受傷,更有家長到校接送時,當著小欣媽媽的面,斥責她沒把孩子教好!」

園長才說到這裡,我便心想,這問題在育兒社團屢見不鮮,家長們提供的解決方法不外乎是:找老師、調監視器、請「別人的」孩子道歉、教「自己的」孩子保護自己、學會跟老師反應。於是我好奇追問:「你們如何處理?」結果聽到一個從來沒聽過的處理方式。

園長語帶溫柔的說:「小欣的媽媽其實很努力。小欣確診發展遲緩,每天下午必須定期參與診療,其實媽媽與孩子都相當需要幫助。於是,我進班跟老師一起觀察,後來發現小欣的攻擊行為是因為語言發展落後,所以他容易先出手,而不是動口;而且他的精力也比較旺盛,顯然學校安排的肢體活動無法滿足他。」

園長從孩子個人出發,擴及孩子的家長,找家長談、跟老師談、與孩子們談,園長心裡忖度的不是該怎麼「處理」家長與孩子,而是該怎麼「協助」這個家庭。因此,了解孩子與家長狀況後,園長取得家長同意,召開「家長會」,而不是「道歉大會」。

苗栗縣福星非營利幼兒園帶領孩子體驗客庄文化。圖/非營利幼兒園

園長繼續描述當天家長們的言詞交鋒:「有阿公激動的說『這個孩子是不是腦袋有問題?』我還來不及說話,就有家長緊接著說『不是啦,不要這樣講!』。」

「其實你可以感受到,家長之間有股支持的力量,因為他們看見別人的困境,開始感同身受、將心比心。」

非營利幼兒園:落實平等尊重與社區互動價值

園長作為一位教育工作者,不只是要教育孩子,也要教育家長,帶領家長看見別人的困境,家長們逐漸從憤怒轉為理解從排除轉為包容,從「那是他家的問題」轉為「這是大家共同的課題」。

最後,會議上討論出一個應對策略:由家長們排班,早上輪流帶著孩子跑操場,讓孩子發洩一些精力後再進班;老師們則持續透過繪本,引導孩子們學習和平相處、保護自己。

園長說:「你以為這樣就沒事了嗎?不是喔,小欣還是會跟別人起衝突,還是會不小心讓別人受傷,但他有進步,可以安靜的坐比較久。他的媽媽也不一樣了喔,以前看到人,小欣媽媽頭總是低得不能再低,將『抱歉』、『對不起』、『請多多包涵』掛嘴上,現在可以看見她抬頭挺胸的和家長們打招呼耶!」

五甲非營利幼兒園的社區課程。圖/非營利幼兒園

這則現在進行式的故事,落實了非營利幼兒園的 2 項核心價值──

  1. 平等尊重:促進幼兒、家長及教保服務人員之間的平等尊重與合作互惠
  2. 社區互動:重視社區中學齡前幼兒的家庭,提供育兒相關資源聯結與交流平臺

幼兒園成為一個友善平臺,在這裡,每個孩子都一樣重要,連結家長、老師、其他孩子一起關照家庭,讓沒關係變得有關係,讓有關係成為彼此關心。

育兒不是軍備賽,更不應單打獨鬥

幼兒園是個小型社會,但不是為了讓孩子不要輸在起跑點,也不是避免讓孩子倒在終點前,而是要讓孩子從小看見和諧的社會氛圍,家長也一起重新學習這樣的典範。幼兒園不只是照顧孩子,也照顧孩子背後的家庭,重擔不是園所自己擔,而是分散在每個有關係的人身上,一起讓育兒不是軍備賽,而是共享照顧的大平臺

前鎮非營利幼兒園的家長成為孩子們的老師,帶領孩子們認識農事知識。圖/前鎮非營利幼兒園

我們與其擔心孩子從幼兒園畢業後,無法適應人人比進度/比超前的國小、繼續相互廝殺的國中、踩著別人努力往上爬的高中,還有大學、踏入社會後的職場生涯,不如與孩子從小開始,帶著共同照顧的關懷,影響甚至翻轉這樣的社會氛圍,因為唯有拉進更多人認同並實踐這樣的共識,持續用生命影響生命,才能讓每位家長緩減育兒焦慮,也讓每個孩子都能快樂學習。

想起傍晚的五甲幼兒園,孩子們蹲在地上玩落葉與碎石,孩子推推身旁一起玩的朋友說:「你爸來了!」,下一秒才聽見老師用麥克風說:「ooo,你爸爸來接你囉!」

在形同社區大家庭的幼兒園裡,無人不熟識,連孩子對家長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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