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人協作追蹤建設金流與贊助款,NPO 為小學生討回教室、廁所、水井和電力/「創新!不是空話」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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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Right Plus 深信「創新」不是一時的衝動,而是日積月累的思維改變。今年因此在致力於社區工作、性別平權,重視社工專業與組織發展的蘆葦女力支持下,合作開啟了「創新!不是空話 Think Globally」專欄。

本專欄每月將整理 1-2 篇國外 NGO 創新案例、汲取國際經驗,除了工具性的創造,更專注於創新的過程與社會性影響,以及對臺灣非營利組織的適用性與實用性。

今年,我們也將針對國內非營利組織的創新實踐推出相關專題。若您有想推薦或願意詳聊的創新經歷(無論成功或失敗),都歡迎與我們聯絡:editor@rightplus.org


首圖/取自 CODE fb 粉專;攝影/KC Nwakalor

想像你是名家長,多年來,你的孩子在學校裡沒有自來水可以用,廁所和僅有的幾間教室也都破舊不堪,你質疑,政府為什麼這樣放生學校、多年來沒有想過要整修?直到有天,你發現地方政府不是沒撥錢,而是這些建設經費在從地方政府傳到校方的過程中,被貪污的官員或營造商 A 走。

圖/取自 CODE fb 粉專

這就是西非奈及利亞鄉村地區的常態,但有個非營利組織(NPO)企圖改變這個狀況。他們透過千人協作,爬梳州政府的標案與預算,監督、追蹤這些錢是不是真的改善了底層人民的生活,並且協助社區「討錢」。他們甚至更進一步培訓社區人員成為「監督者」,讓他們能夠「自己的建設自己督」。

這就是成立於奈及利亞,致力於資訊透明、公民培力的 NPO「連結發展」(Connected Developement,簡稱 CODE)。

衛生建設影響人命,但沒人過問「錢到哪去了?」

根據國際透明組織 2019 年的「國家清廉指數」排名,奈及利亞在全球 180 個納入評比的國家中,清廉指數僅 26 分(滿分為 100 分,臺灣為 65 分),排名只達 146 名(臺灣排名為 28)。根據 CODE 2017 年的報告,許多水資源匱乏、衛生資源不足、教育條件極差的地區,其實不缺上級政府或國際組織給予的豐沛建設資金,但這些資金往往在抵達社區前,就被營造商或地方政府抽走一大部分,有的社區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被撥款。

位於奈及利亞尼日的一個社區飽受鉛中毒摧殘,且缺乏醫療措施、乾淨水源以及教學空間。圖/取自 CODE fb 粉專

比如奈及利亞三角州(Delta State)的奧多德霍社區(Ododegho)就曾獲得十國集團(Group-10,又稱「巴黎俱樂部」,一個協調各國債務的非正式官方組織)450 萬奈拉的款項(約 1.1 萬元美金),用以建造水井和消防栓。但當 CODE 拜訪社區時,社區領袖卻說:「我們完全不知道有這筆資金,從來沒有政府官員或營造商來過。」

有些地區比較幸運,知道州政府有撥款建設,但多數社區只知道「有建設」,根本不清楚建商是誰、金額多少、建設項目有哪些。卡杜納州(Kaduna State)2017 年就撥給該州的「塔巴薩尼小學」(Taban Sani Primary School)一筆建設經費,但當校方在 CODE 的鼓勵下,向營造商索取工程細節時,承包商不僅不願提供,還對校方大發雷霆。在奈及利亞,資訊透明是個「不正常」的要求。

教育方面建設經費短缺,影響的是學生受教權益,但許多與水利資源、公共衛生相關的建設,牽涉的很可能是人命。卡諾州(Kano State)的亞達瓦里社區(Yadakwari)負責人就說,社區河流長期受到除草劑和殺蟲劑汙染,但因為地方政府建造的水井年久失修、無法使用,當地人只能去河邊取水維生,長期下來,有至少 100 人因為飲用汙水而喪生。

卡諾州亞達瓦里社區年久失修的水井。圖/Follow the Money 官網

千人協作梳理標案文件,培訓社區人員監督工程

為了改善這樣的狀況,CODE 創辦人拉瓦爾(Hamzat Lawal)在 2012 年發起「追蹤金流」計畫,原本只是為了監督奈及利亞贊法拉州(Zamfara State)的公衛預算,最後成效良好。2013 年,拉瓦爾因此更進一步創立 CODE,關注奈及利亞的貧窮地區,他們發起的計畫包括檢舉違法石油公司倡議食品營養的重要,但最為人所知的,仍是遍及全奈及利亞的「追蹤金流」計畫

該計畫並非由 CODE 的員工單打獨鬥,而是透過網路結合志趣相投的人共同協作,目前在追蹤金流協作平臺上約有 6000 人加入,包括律師、新聞工作者、研究人員、數據分析人員等。

追蹤金流團隊專注於 3 個領域:醫療健康、教育和公共衛生。計畫成員會爬梳州政府或國際援助的官方文件,整理出這 3 個領域的預算。接著,CODE 會去信要求各州官員提供預算細節,並拜訪社區,培育當地基層人員,協助他們監督計畫進度。通常,他們會舉辦「社區大會」,透過這些會議強化社區人員的監督、問責能力。

CODE 創辦人拉瓦爾(左)。圖/CODE fb 粉專

不只追錢,還幫忙「討錢」

以奈及利亞西南部的「翁多州」(Ondo State)為例,CODE 就曾協助當地的一所小學「討回」建設。

翁多州有個「有條件撥款計畫」,每年都會撥付建設款項給州內各個社區,追蹤金流團隊透過州政府的招標廣告發現,2014 年度及 2015 年度,該州的「阿約林德浸信會小學」(Ayorinde Baptist Primary School)獲得一筆款項,用來建造水井、教室、圍牆、廁所、太陽能板等。

但當 CODE 人員 2017 年 10 月拜訪學校時,校長表示,他們只能知道建設項目的總金額,但不知道建設時間表,也不知道要蓋哪些東西,校方甚至不認識營造商。

CODE 調查建設進度後發現,廁所和學校圍牆根本還沒開始動工,學生只能繼續使用連門都不見的破舊廁所。教室方面,學校總共只有 3 間教室,營造商拆掉一間舊教室後,就超過 3 個月沒再動工過,導致全校 106 名學童必須共用僅剩的 2 間教室,有時甚至必須跟附近的教堂借地方上課。而該校的水井建設雖然是所有項目中進度最快的,但團隊拜訪時,也已經超過 1 個月沒有新進展。

翁多州阿約林小學破舊的廁所。圖/Follow the Money 官網
翁多州阿約林小學的建設預定地。圖/Follow the Money 官網

後來,CODE 去信給翁多州政府、要求取得這次營造商的資料、建設計畫的細項,但翁多州政府都沒有回覆。團隊也舉辦社區會議,邀請各方利害關係人參加,翁多州政府也拒絕派員參加。

團隊於是在 2017 年 11 月,透過媒體施壓,呼籲政府提供具體資訊。報導刊出後,營造商重新回到學校,施工速度也加快。

2018 年 3 月,團隊再次拜訪學校時,新的水井和廁所已經建造完成,相較於過去的舊廁所只有容易腐朽的木門,這次的新廁所有了更牢固的鐵皮門板,水井的儲水塔就在廁所旁邊,原本沒有自來水的學生終於能在如廁後洗手。新的教室也幾乎完工,只差細部修整。教室屋頂上的太陽能板也順利通電,這是這間小學第一次有電可以用。

翁多州阿約林小學,經過媒體施壓,教室終於蓋出雛型。圖/Follow the Money 官網

然而,與政府、營造商的溝通仍然有限,直到計畫結束,校方都無法取得工程項目細節。這也顯示了當地的資訊有多不透明,要撼動這樣僵化的結構並不容易。

不只討錢,還「賦權」居民成為監督者

不過,幫社區「討錢」只是「追總金流」計畫與 CODE 團隊的其中一項工作,更重要的是為社區「賦權」。

CODE 曾鎖定翁多州的「奧沃鎮」(Owo LGA),培訓鎮上 10 個社區的倡議者,教他們監督共 70 項學校的建設計畫,內容包括讓他們理解追蹤金流的運作模式、討論如何有效率的向政府索取資訊等。

CODE 也在奧沃鎮舉辦了一次「鎮民大會」,會中由社區負責人報告資金運用方式及進度,會議參與者包括翁多州負責校園建設的「普及基礎教育部」官員、奧沃鎮官員、傳統政治領袖(酋長)、宗教領袖、地方組織成員等。

2018 年 11 月,CODE 甚至替翁多州「普及基礎教育部」的官員上課,教他們如何管理數據,如何讓社區民眾更容易取得政府標案、採購的資料。雖然課程只有 1 天,但相較於過去州政府不願提供資訊、拒絕出席社區大會,如今願意讓追蹤金流擔任「資訊開放」的講師,已經是非常難得的成就。

CODE 也在 2018 年與肯亞和甘比亞當地組織合作,開啟了當地的監督計畫。追蹤金流計畫至今共監督了 1300 萬美元的工程款項,影響 374 個鄉村社區的 200 萬居民。

2016 年,CODE 獲得國際基金會 ONE 每年僅有一個名額的「非洲大獎」。2018 年,CODE 更獲得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行動獎。不過再多的獎項,或許都比不上看著基層居民逐漸成為「公民」,學會「監督施政」,讓自己的社區不再一片荒蕪。


延伸閱讀:
1. 從「國家的負擔」到共學創業,「社區企業週期」成功孵化難民微型企業
2. 橫掃各大創新獎、結合電玩與公益的識字遊戲!無國界電玩:「社區參與是組織工作的核心」
3. Right Plus 專欄:創新!不是空話 Think Globally


資料來源:

  1. CODE 2017 年年度報告
  2. CODE 2018 年年度報告:Amplifying Voices from the Grassroots
  3. Follow the Money 計畫協作平臺:「iFollowTheMoney」
  4. CODE官網:FOLLOW THE MONEY
  5. #WaterIyere – Tracking the construction of school toilet with cargo textures and drilling of borehole at Ayorinde Baptist Primary School, Iyere(Follow the Money)
  6. 臺灣透明組織公布 2019 年世界各國「清廉印象指數」 我國世界排名第 28,創歷史新高 廉政沒有假期,仍需戒慎恐懼(國際透明組織臺灣總會)
  7. FOLLOW THE MONEY: A project by Connected Development(SDG Action Awords)
  8. CODE wins the 9th annual ONE Africa Award!(ONE)
  9. Following the money: Using tech to tackle corruption in Nigeria(半島電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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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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