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窮人的憂鬱症:憂鬱症會跨越階級,憂鬱症治療卻無法/《正午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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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大家出版於今年 7 月出版《正午惡魔》,作者安德魯・所羅門為著有經典著作《背離親緣》。在母親過世 3 年後,安德魯・所羅門憂鬱症發作,多年後他以憂鬱症病患、精神疾病學家、文學作家等多重視角,採訪了許多病患、醫師、藥物研發者等,於書中以 12 個多元面向剖析憂鬱症,完成《正午惡魔》。

本篇選自書中第 8 章〈貧窮篇〉,作者帶領讀者思考貧窮與憂鬱如何息息相關,而欲介入「窮人的憂鬱症」到底要從「貧窮」還是「憂鬱」的層面切入,才能找到有效的解方?


撰文/安德魯.所羅門(Andrew Solomon)

憂鬱症是個龐大的領域,裡面有各種次分類,許多都經過詳細研究,例如女性憂鬱症、藝術家的憂鬱症、運動員的憂鬱症、酗酒者的憂鬱症等,這份清單可以一直列下去,卻鮮少有人研究窮人的憂鬱症。

憂鬱症會跨越階級界線,但憂鬱症的治療卻不會。也就是說,大多數既窮且憂鬱的人會一直貧窮而憂鬱。事實上,他們又窮又憂鬱的時間愈久,貧窮及憂鬱的程度都會加深。貧窮令人憂鬱,而憂鬱也招致貧窮,引發功能失調和孤立。

生活本就艱辛,底層憂鬱症難分辨

窮人的謙卑是一種聽天由命,相同狀況換成是有權有勢的人,會要求立即治療。貧窮的憂鬱症患者認為自己極端無助,以至於既不尋求也不接受援助。貧窮的憂鬱症患者被世上其他人遺棄,他們也會拋棄自己,因而失去最重要的人性:自由意志。 

中產階級若是得了憂鬱症,還比較容易察覺。原本你的生活大致上還不錯,突然之間總是心情很糟,無法應付高層次的運作,也不想上班,覺得無法掌控自己的人生。你似乎什麼都做不成,而且經驗本身也變得毫無意義。

當你變得愈來愈孤僻,接近木然的地步,你開始引起朋友、同事和家人的注意,他們無法理解你為何放棄這麼多過去讓你開心的事物。你的憂鬱不符合個人現實,在外在現實中也找不到合理解釋。 

不過,如果你生活在社會階梯的最底層,得憂鬱症的跡象或許就不是那麼明顯了。景況悲慘、飽受壓迫的窮人原本就過得很糟,他們從不覺得生活是美妙的,也始終無法找到或保住像樣的工作。他們從來不曾期盼自己會有什麼成就,當然更不覺得自己有辦法掌控人生境遇。

Photo by Jake Melara on Unsplash

這樣的人,正常狀態已和憂鬱症十分類似,他們的症狀也就常伴隨一個問題:難以歸因。哪些是憂鬱症的症狀?哪些其實是理性的行為,與症狀無關?單純只是生活艱辛和有情緒疾患,兩者有極大分別。

雖然大家通常會假定生活貧困必然導致憂鬱,但實際情況往往恰好相反。得了憂鬱症後,你無法在人生中有所發揮,困在社會最底層,滿腦子只能想著要如何自救。治好窮人的憂鬱症往往讓他們得以發掘自己的抱負、能力,也找到快樂。

貧窮線下的憂鬱症,將近一般人的 3 倍

生活在貧窮線以下的人罹患憂鬱症的機率高於一般人。美國領社會福利金的人罹患憂鬱症的比率幾乎是一般人的 3 倍。今日的潮流是探討憂鬱症時不談生活事件,但事實上,大多數貧窮憂鬱症患者都符合憂鬱症最初發作的幾個特徵。經濟窘迫只是問題的開始

他們和父母、子女、男友、女友、丈夫或妻子的關係通常很差。他們沒有受過良好教育,也沒有其他事情可轉移悲傷或痛苦的情緒,例如滿意的工作或有趣的旅遊之類的。他們根本不期待自己能有好心情。當我們對憂鬱醫療化感到憤怒時,似乎在暗示「真正」的憂鬱症和外在物質世界無關,但這不是真的。

美國有許多窮人深受憂鬱症之苦,這是一種臨床疾病,症狀包括社會退縮、無法下床、食欲不振、過度恐懼或焦慮、極為易怒、難以捉摸的攻擊行為,沒有能力照顧自己或別人等,而不只是為身在底層而感到羞愧、卑賤。

事實上,美國所有窮人都因明顯的理由而厭惡自己的處境,但其中有許多人對此特別無能為力,無法找出方法或採取行動去扭轉自己的命運。在高唱福利制度改革的年代,我們要求窮人靠自己的努力脫離泥沼,但許多罹患重度憂鬱症的窮人無法憑自己的力量振作起來。

一旦他們開始顯現憂鬱症狀,不論是推動再教育計畫或倡議公民意識,都無濟於事。他們需要的是藥物治療和心理治療的精神醫學介入。美國許多獨立研究都清楚顯示,精神醫學的介入是相對便宜但十分有效的做法,大多數貧窮的憂鬱症患者一旦走出憂鬱,都可望改善自己的狀況。 

貧困者的憂鬱生理症狀與表達困難

由於窮人很少接觸到精神疾病的語言,他們的憂鬱症通常不會在認知層面顯現出來。他們比較不會有強烈的罪惡感,也不會表達失敗時的個人感受,而個人失敗感在中產階級的憂鬱症中扮演重要角色。

窮人的憂鬱症往往透過生理症狀顯現:失眠和疲憊、病懨懨、恐懼、無法體恤別人,因此更容易罹患身體的疾病,而生病往往是壓垮駱駝的稻草,使輕度憂鬱症患者再也無力承受。

罹患憂鬱症的窮人到醫院求診時,往往是為了治療身體疾病,然而許多身體疾病其實是精神極度痛苦的症狀。密西根大學的胡安.羅培茲針對西班牙語族群中的貧窮憂鬱症患者作過廣泛的心理健康研究,他說:「如果有個窮苦的拉丁裔婦女看起來很憂鬱,我會讓她試試抗憂鬱劑,跟她說,這是針對她整體身體不適所開的補藥。」

「藥物奏效時,她很開心。她不會感受到自己其實是心理出問題。」

羅莉感受到的症狀也不在她原本所理解的發瘋範圍之內,而發瘋(會出現幻覺的急性精神病)是她對精神疾病僅有的認識。她的字典裡完全找不到這種只會令她日益衰弱而不會變得語無倫次的精神病。

當憂鬱得到改善,生活也可望改善

貧窮容易引發憂鬱,脫貧則能促進康復。而有時候,協助窮人擺脫憂鬱會比解決貧窮問題更可行。一般人總認為,必須先解決失業問題,再來談失業者的心理健康問題。這是很糟糕的推論,因為要讓失業者重返職場,最可靠的方法就是解決他們的心理問題。

有些為弱勢族群爭取權益的人士擔心當權者會在自來水中加入百憂解,以協助窮人容忍他們無法忍受的事情。不幸的是,百憂解無法為不幸的人帶來快樂,危言聳聽者所勾勒的家父長式極權主義腳本缺乏現實依據。

雖然處理社會問題的後果絕不等於解決社會問題,但窮人接受適當治療後,或許能改變自己的人生,而他們的改變或許也會為整體社會帶來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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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ght Plus 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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