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民是一種狀態,而不是身分/讀《走入戰火邊界,我所見的一切:鄭雨盛,與難民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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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圖/韓國演員鄭雨盛擔任聯合國難民署親善大使;時報出版提供。

620 是世界難民日,從 2015 年地中海和東南亞相繼爆發難民潮以來,每年難民日聯合國釋出的全球難民人數統計,就只有倍增,從沒減少過。

奇異的是,臺灣人的「亡國感」,從 2014 年的太陽花到 2019 年的香港抗爭,也在逐年增加,然而對於真正「已經失去國家」的難民卻還是難以理解。我們可以大致想像人失去了有形的東西會變得多痛苦,洋娃娃、手機、女朋友、錢、房子,甚至肢體的一部分。但我們生活在自由的空氣裡,反而不容易體會失去「國家」是怎麼一回事。

2014 年太陽花學運。圖/@ Wikimedia Commons

聯合國對「難民」身分有一定的認證程序,擁有難民身分的人才能獲得庇護國的保護,以及工作、就醫、就學等相關權利。但我們今天不談這個,韓國演員鄭雨盛的新書《走入戰火邊界,我所見的一切:鄭雨盛,與難民相遇》談的也不(只)是狹隘的難民身分,而是難民這種「狀態」。

鄭雨盛被任命為聯合國難民署親善大使的那一年,正是地中海與東南亞難民潮爆發的 2015 年,3 歲的敘利亞小男孩亞藍溺斃在沙灘上的身影全球瘋傳,登上各大媒體頭版。在那之前,我們剛剛發生了太陽花運動,關注街友的社會企業「人生百味」在其中誕生,後來在許多團體串連下,終於有愈來愈多人開始關注「無家者」。

人沒有家是怎麼一回事呢?我們花了好長的時間理解,至今才慢慢排除了一點點的汙名。那麼人沒有「國」是怎麼回事呢?是不是「無家」與「流浪」的再進化呢?

國家認同是一個太複雜的議題,都說愛與人權無國界,然而同一片土地長大的人,共享的是同樣的文化、制度和語言,我們受限於同一套歷史版本與各種規範,長成了相近的模樣。當世界變動愈快,這種相近、共同體的安全感愈難掌握,我們愈想緊緊抓著這些認同,捍衛自己的邊界。

還好,我們活在汪洋環繞的海島上,不用擔心堡壘輕易潰堤。但也因此,我們對於「邊界」和人與人之間的「遷徒」、「融合」概念很模糊。

難民是一種「狀態」,而不是一群特定的「族群」。意思是有些人(超過 7 千萬人,半數以上是兒童)在漂流,而且不安全。但他們不一定貧窮,不一定犯罪,也很可能是醫生、教授、記者、木匠或任何身分。

只要獲得合理的庇護,讓他們像你我一樣就業、發揮所長、好好生活,他們就能立刻轉換角色。如同我們有時在工作,有時在旅行;有時很健康,有時是病人。這些暫時的狀態,都不會是我們一輩子的標籤,不會定義我們的價值,更不會取代我們的名字。

韓國演員鄭雨盛 2015 年被任命為聯合國難民署親善大使。圖/取自 UNHCR / R. Nuri

然而,從美國總統川普咆哮著在邊境築起高牆,從歐洲共同體因為難民而分裂、打造邊界上的難民籠牢,從世界各地極右派的興起,反抗異已的聲音如野火燎原在全球延燒。一群人將另一群人因為家園戰火而被迫逃難所面臨的「狀態」,定義成「身分」,然後予以排除、監禁、撲殺、放任自生自滅。

其中超過 5600 多萬人因此處在同樣的狀態下超過 5 年,有 1400 多萬人已成為難民超過 20 年。當狀態延展成為生命本身,人便在其中扭曲,各種差異被抹殺,成為統計上的數字。孩子渴望念書,年輕人渴望工作,中壯年人想要安身,老年人但求好走,但所有人都只能擠在一起無望。有些人最後一無所有,只剩下安全;有些人在尋求安全的長路上,遭遇人口販運或貧病死傷。

過往我們難以體會,如今香港人正告訴我們,安全需要付出多少代價。當邊城烽火連天,上百名香港人被迫逃離家園,我們以為世界變了,其實世界一如既往。只是這一次,戰火燒得離家近了。在那些離家很遠的地方,煙硝從未止息,人們從未停止流浪。

韓國演員鄭雨盛於 2015 年被擔任聯合國難民署親善大使。圖/時報出版提供

鄭雨盛的新書,是一本理解難民這種「狀態」的入門書。我們不用費心討論國家認同和難民保護制度,以及躺在立法院多年的《難民法》草案或複雜難懂的港澳條例,如同書中的葉門難民所說:「若想了解我們,不要只看新聞或道聽途說,請先看著我們的眼睛,傾聽我們的故事吧!」

書中的第 6 章是人們面對異己時最赤裸的反應。韓國人如同你我,當然也都會說要尊重人權、包容異己,但當 2018 年韓國濟州島出現了 500 多名尋求庇護的難民,卻引發韓國社會激烈的反彈。距離拉近之後,我們開始要思考很多事,包容心立刻受到考驗。

鄭雨盛身為高人氣的公眾人物,公開為葉門難民發聲,卻受到前所未有的眾聲責難。但他親眼見證了許多無法忘記的畫面,驅使他一反常態,秉持著耐心,一一回應那些質問。而那些質問想必也曾出現在你我心中。例如我們自顧不暇,為什麼要幫助「別人」?那些人進來會不會搶我們的飯碗?他們會不會傷害我們?

BBC 針對葉門難民前往濟州島尋求庇護的新聞專題。

事實上,世上有超過 1/3 的難民,是被最貧窮的幾個國家所收容。因為戰火通常發生在他們的鄰國,相近的地域、文化和宗教吸納了鄰近受苦的人民,如同我們願意對香港人伸出援手。相比之下,富裕國家並沒有他們自以為的受歡迎,他們庇護的難民比例也相當低。

在富裕國,若要跟整個國家的人口與犯罪行為相比,難民的數量和他們所導致的犯罪率根本微乎其微。那些對於就業競爭、資源瓜分與暴力傷害的想像,多數時候出於未知的恐懼。

況且,誰是「別人」呢?從小到大,我們都是和不同的「他者」在來往的過程中,磨合成長為現在的自己。封閉國境的民族,如同一灘沉寂的死水。身在全球化的世界,沒有人能獨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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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刊載於 Okapi【太陽之西】專欄,於此收錄於原作者作品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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