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安網社工集結衛福部遞「陣亡」陳情書,控訴政府「讓社工為政治服務」

今日 7/29,適逢農曆 7 月鬼門開,全臺 8 個社工及產業工會早上 10 點在衛福部前召開記者會,揭開「社工 3 大陣亡死因」,現場上演超渡社工亡靈法會的環節,呼籲衛福部全面檢討社安網、政府方案委託、社工師全面證照化等制度,定期邀請社工工會參與討論,納入基層社工的心聲,勿讓社工繼續戰死沙場。

整場普渡行動,源自於臺北市社會工作人員職業工會的「100 個社工陣亡故事」專案,工會透過訪談百名心力交瘁的社工,分析背後的政策和制度問題,並以文字結合插畫的形式,今年 4 月起在臉書展開連載,盼讓大眾看見社工的處境,更積極討論改變的可能性。

截至目前為止,工會已訪問 36 人,並歸納出社工 3 大陣亡死因:工作任務不合理、業務繁瑣且流於形式、社會服務體制化失去彈性

政府讓社工「為政治服務」,而不是服務弱勢

總統蔡英文在 2020 就職典禮曾說,要讓社工深入最基層,把過去沒有接住的人找出來,在那之後,更大力推動強化社會安全網計畫至今。

臺北市社工工會副理事長沈曜逸(沈後山)卻發現,大量的社工開始服務起「政治」,而不是優先服務社會角落最弱勢、最需要被接住的一群人。

有 5 年資歷的社工表示,整個社會氛圍和長官都怕出事,因此服務的模式只能著重處理個案的「危機」,卻讓社工很難有餘力看見個案的真正需求、開發相關資源,好好照顧他們。社工背負著上層「不能出事」的壓力,每天都膽顫心驚鎖定新聞,就怕個案出現在新聞畫面上,久而久之便筋疲力盡。

臺中市社會工作服務產業工會籌備小組代表張毓汶指出,不合理的工作任務、為了滿足社安網的各種指標、為了回應新聞輿論而增加的業務,這些都會讓社工無法好好提供服務,最後甚至失去接近個案的能量,導致陣亡。

臺北市社工工會副理事長沈曜逸於記者會上,揭開「社工 3 大陣亡死因」。攝影/曾玉婷
臺中市社會工作服務產業工會籌備小組代表張毓汶指出,不合理的工作任務,會讓社工無法好好提供服務。攝影/曾玉婷

關於不合理任務,沈後山舉例,疫情期間,社工必須聽從主管的安排,支援發口罩、送便當、幫忙快篩、訪問確診民眾,排擠到原本的服務,導致個案(服務對象)和家屬都找不到社工。(參考:高市社工為隔離者送三餐,民眾無理要求爆量、排擠弱勢服務惹議

更有社工則戲稱自己是「萬事屋」,從機車超速、隨機殺人,甚至是 10 年前服務的個案出事,都必須出面處理跟檢討。

業務繁瑣、會議流於形式,讓社工失去初衷

繁瑣的業務流於形式的跨單位網絡會議,也是讓社工陣亡的主因。

沈後山提到,社安網仰賴、搜集各種數據並加以分析,為了達成服務涵蓋率的指標,社工往往脫離原本的服務對象,每天坐在電腦前處理系統資料,只因長官說上層要求績效,沒有績效就無法獲得資源、沒有資源更遑論後續服務,社工只能遵從指示。

像是有社福中心的社工回應,為了達成涵蓋率,長官可能不知道那裡弄來一份名單,要叫社工們一一去查訪,確認才發現也許是空戶,或者是人早已過世,浪費這些時間就是為了要符合涵蓋率的指標。

高雄市社會工作人員職業工會祕書許博軒強調,政府要聆聽基層社工的心聲,而不只是光看報表、Excel、KPI 等數字,「看見社工面臨的困境,才能讓社安網發揮它被期待的功能。」

參與記者會的社工背後,都貼著社工們的陣亡故事。攝影/曾玉婷

而一個成功的網絡會議,照理可讓資源連結和服務更加順利,實務上卻不盡然。許多社工都指出,網絡會議往往流於形式,無法達到真正的合作。

有社工發現狀況相當困頓的家庭,盼向社安網裡的其他單位尋求合作,也提出服務策略,結果被以「一個個案一個社工」、「資源不重疊」等理由拒絕,社工死撐到最後,有天個案家不幸發生起火事件,所有資源才突然一齊湧上,讓他相當無奈。(參考:1個家庭8個單位在服務,跨專業的網絡合作如何可能?

社會服務體制化,社工失去服務彈性

在訪問 10 年資歷以上的社工時,沈後山尤其看見社會工作背後的巨大難題── 政府體制。政府投入 407 億強化社安網,所有資源跟經費更傾向公部門,民間 NGO 認為自己的人才被政府掏空。

臺灣社會工作專業發展 20 餘年,NGO 發想的服務方案陸續入法,接著政府將大量的社會福利方案委託民間,也因此,組織在構思服務時,逐漸會侷限於政府的要求,慢慢失去原來的彈性和開創性。

「組織已經不向是當年那個對於社會有承諾,會發掘前瞻性議題倡議。當年那具有凝聚力能實踐核心價值的組織,如今也變得平淡無奇,沒有特色了。」一位社工分享個人經驗。

沈後山多多益善的訪問中也曾坦言:「這是我認為最難的一件事情,大家都很無力,我看到的時候也會很無力,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善盡天良【眾聲相 EP37】社工陣亡時:社會安全網魂 & 集體創作與發聲練習。製圖/Right Plus 多多益善

「當社工落入體制工作中的官僚限制,會讓社工無法再獲得多元滋養,靈魂枯竭內耗而亡。」沈後山說,很多社工都希望有多元的職涯發展,讓服務更健全,而不只是照著衛福部建立的方向走。

然而,基層聲音總是難以傳達到決策單位,導致社工沒辦法好好說出自己的需求,沈後山企盼,這些議題衛福部都能有全盤考量跟充分討論。

「納入基層社工聲音」最急迫,衛福部表示會納入檢討

綜合陣亡死因,社工工會提出 3 大訴求,第一是全面檢討社安網對社工造成的影響

第二是重新檢討社福方案委託、社安網計畫、社工師全面證照化等措施,對民間 NGO 體制及社福環境的正負面影響,建立適合健全職涯發展的多元管道。

最後則是納入基層社工聲音,關於社會工作相關專業的發展和勞動議題,應邀請社工工會參與,衛福部應定期與社工工會進行協商晤談,了解基層需求。沈後山更強調:「這是我們最迫切要求衛福部達成的事情!」

「我們看到這麼多社工的故事,很多社工被主管卡著、行政工作卡著,被主管機關要求做不是社工該做的事情,這是不正常的。」臺灣非營利組織產業工會(NGO 工會)理事長周于萱也喊話,呼籲衛福部聆聽一線社工的聲音,別再製造更多「社工亡魂」。

對此,衛福部社工司科長劉雅雲代表接下陳情,表示會將意見納入檢討和研議。衛福部會後僅以新聞稿回應,表示社工流動率低、人力穩定,也曾提供社工加薪和培力計畫,但理解社工在一線服務面臨的處境,將持續努力與民間攜手合作,傾聽意見,共同維護社工勞動權益與專業服務品質,為弱勢民眾謀福利。

NGO 工會理事長周于萱也喊話,呼籲衛福部聆聽一線社工聲音。攝影/曾玉婷
衛福部社工司科長劉雅雲作為代表,從臺北市社工工會副理事長沈後山手上接下「陳情生死簿」。攝影/曾玉婷

善盡天良【眾聲相 EP37】社工陣亡時:社會安全網魂 & 集體創作與發聲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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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圖/記者會現場上演超渡社工亡靈的法會,揭開社工陣亡的 3 大死因;曾玉婷攝影

這篇不能只有我看到
曾玉婷
曾玉婷

Right Plus 特約記者,文字工作者。喜歡書寫和音樂。志向是真誠對待生活中的每個枝微末節。最近經常會想起:「這是人們會說起的一年,這是人們說起就沉默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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