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女差距——能兼顧工作的美麗媽媽,與心理生病的瀕窮女子們/《瀕窮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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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大塊文化於 2020 年 3 月出版《瀕窮女子——正在家庭、職場、社會窮忙的女性》,作者飯島裕子探討日本現代社會中不斷在貧窮邊緣掙扎的女性,採訪日本 16 歲到 47 歲的 47 名女性,分別就家庭安全網、職場現況、結婚生子、政府政策等面向,討論女性瀕臨貧窮的風險。

本篇取自書中第 6 章〈女性的分裂〉,作者透過觀察與研究指出,「女性」實為一個多元、充滿不同面貌的族群,社會對女性的錯誤想像,容易將特定特質的女性排除在外,使她們終落入邊緣。


撰文/飯島裕子

單身無職或是從事非正規職者,不只沒有「血緣」、「社緣」,也容易和「地緣」分離。如今,在大家本來就覺得不存在「地緣」的社會裡,育兒是將地方人群連結起來的大好機會,也有不少人是透過育兒社團、幼稚園、小學等群體進入了地方上封閉的人際連結中。

然而,單身者若不主動積極,努力和地方締結關係的話,就會被「地緣關係」切割。

在社會中感覺「沒有歸屬感」、「沒有容身之處」應該不只是單身女子自己的問題吧?例如,我們的國家與地方機關為女性提供了各式各樣的協助:育兒協助講座、家暴女性的諮詢窗口與諮商、單親媽媽的求職協助、幫助育兒告一段落的女性二次就業等,卻幾乎沒有舉辦過鎖定單身女性的講座。因為單身女性面臨的煩惱如貧窮、孤獨等不容易被看見,政府沒有察覺「協助」的必要。

年近 40 的單身女性,遭主流市場忽視

此外,即使不容易直接見面,間接也好,人們透過與相同立場的人連結,也能獲得鼓勵與類似「歸屬感」的感覺。雜誌或許是最適合這麼做的一種工具吧?然而,調查後發現,市場上幾乎沒有以 35 歲以上的單身女性為目標客群的雜誌。

女性雜誌根據精細的年齡設定和可支配所得、家庭結構等要素將讀者分類。由於許多雜誌沒有廣告收入便無法生存,因此只要看廣告,便能清楚知道該雜誌以何種族群為讀者。企業廣告商與發行媒體「無視」所得低微、年近 40 的單身女性,也是理所當然的發展。

Photo by Shuto Araki on Unsplash

設定 20 歲左右的讀者為「單身」而製作的女性雜誌,在客群目標變成 30 歲後,讀者想像便會變成「已婚、有小孩」。同樣是給已婚女性看的內容,還會再進一步劃分為「全職主婦」、「雙薪家庭」或「高所得」族群。

以女性雜誌中最高發行量約 30 萬冊(日本雜誌協會調查)而自豪的《VERY》,其目標讀者為「30 歲以後、育兒中」的女性。《VERY》的概念是「有基礎的女性是美麗的」。所謂的基礎,就是家庭。雜誌裡登場的是致力於工作、育兒、自我成長、美麗又聰明的媽媽。

《VERY》創刊時的讀者群壓倒性的以全職家庭主婦居多,之後,讀者中有工作者的比例持續增加,根據 2013 年的讀者調查,50.9% 的讀者是「正職員工的雙薪家庭」,52% 的讀者回答「希望可以盡可能繼續工作」(〈職業媽媽的幸福時光〉,《VERY》2013 年 9 月號)。

圖/取自《VERY》官網

當然,實際上的育兒應該不是這麼輕輕鬆鬆的事吧?丈夫長時間工作,只有方便的時候才會變成「育兒爸爸」,顧慮婆婆的心情、寄放孩子、工作與幼兒園接小孩⋯⋯每天無疑都在打生存戰。《VERY》裡登場的媽媽是種幻想吧?

2013 年,專門給年近 40 歲單身女性閱讀的雜誌《DRESS》創刊了,但這本雜誌的目標讀者是身穿名牌、事業成功、高所得的職業女性。對工作與收入都不穩定的單身女性而言,當然是另外一個世界。雖然不知道《DRESS》目標的上流單身女性有多少人,但該雜誌已於 2015 年底休刊。

女女差距中的階級 M 型化,讓女性陷入心理疾病

前立正大學教授金井淑子指出:「在女女差距擴大中,心理生病的女性正在增加。」

Photo by bantersnaps on Unsplash

「相對於男性多以繭居的型態表露,女性則會出現心理層面的問題,有許多陷入憂鬱、自殘、焦慮症、飲食障礙症等案例。」

2000 年以後,非正規化的僱用型態急速發展,年輕人的僱用環境不斷惡化,影響最為顯著的便是年輕男性。

「過去身為家中的經濟支柱、保證會獲得僱用與薪資的男性,因僱用環境惡化不斷被往下推擠。相對於加諸在男性身上的『向下排擠壓力』,女性身上則出現了與之完全相反的『往上推擠壓力』。」(見下圖)

圖/大塊文化提供

過去,女性從事行政職或打工等輔助男性的工作,立場低落,如今,她們周遭因為各式各樣促進女性活躍的政策刮起了一陣向上推擠的「順風」。然而,金井淑子提到,這股「順風」並非公平的吹向每一位女性

「『順風』主要吹向高學歷女性,整個國家和業界都在推行將女性變成戰力的政策,如提升女主管的任職率、培育女性理科研究者等。女性過去只能在儲備幹部或行政職中二選一,現在漸漸變得能實現包含生兒育女的『多元職涯模式』了。」

金井淑子指出,進一步將女性階級複雜化的是婚姻所伴隨的上升氣流。女性與高社會地位或高收入的男性結婚,也就是透過所謂的麻雀變鳳凰而被推擠到上層。然而,書中也提到,在男性面臨嚴苛雇用環境的現在,這是可能性極低的模式。

Photo by bantersnaps on Unsplash

金井淑子點出,做為勞力而不停成為戰略一環的女性,也面臨了少子化對策所帶來的「生子」壓力。「在『工作』與『育兒』的雙重束縛中脫落的女性,會遭遇認同危機一點也不奇怪。非自願的被勞動市場排除在外、無法展現獨立的工作女性面貌,也無法成為一般社會觀點引導下的女性幸福模樣──當今女性各種心理徵狀的背後,是獨立匱乏感對未來沒有希望。」

對將來的不安與無人可商量的孤獨感化為心理上的問題。在我所訪問的「冰河期世代 30 人」中,有過精神科或身心科就診經歷者為 17 人,超過一半。從最初就診時期或就診原因來看,拒絕上學與受霸凌者為 6 人;職場上過勞或職場騷擾等 9 人,其他原因 2 人。雖然很多人是因為工作而壓力變大,但也有因為不安與壓力等多重原因,超過負荷而發病的案例。

2014 年,東京消防廳協助因自殘行為(安眠藥等藥物、尖銳物品、上吊)緊急送醫者有 4055 人,其中最多的是 20 至 29 歲的女性,有 696 人,其次為 30 至 39 歲女性的 573 人,和 40 至 49 歲女性的 505 人。另一方面,20 至 49 歲的男性人數分別都在 280 人左右,不到女性的一半。

自殘行為送醫人數。圖/大塊文化提供

協助生活貧窮者的非營利組織「舫」,分析了 2004 至 2011 年間前來諮商的 2305 件案例。諮商者中,女性的比例雖然只有少少的 13%,但就疾病的分析來看,出現了 57% 的男性和 42% 的女性有身體上的疾病,21% 的男性與 52% 的女性有精神上疾病的結果。

另外,透過舉辦「女子講座」協助無業女性的橫濱市性別平等推廣協會調查,有 68% 的講座成員表示自己有心理方面的狀況。

避免個人歸因,直視診斷與標籤背後的真正原因

事實上,當直接面臨貧窮、孤獨、暴力、性騷擾等各式各樣問題時,女性似乎比男性更容易呈現心理疾病反應

Photo by Bohdan Maylove on Unsplash

不過,在處理心理方面問題時必須特別注意。在我訪談的女性中,有人曾因割腕大量出血,徘徊在生死邊緣;也有人抵達公司所在車站後,卻沒辦法下電車,這些人們面臨著各式各樣問題。前者割腕是因為從小以來的貧窮以及與父親不睦,無法下電車的女性則是因為上司偏執的職場騷擾,她們的行為與這些原因緊密相關。

由於每件案例的衝擊性都非常強烈,因此更容易將焦點放在做出這些行為的女性個人身上,但職場問題的背後其實是僱用問題;家庭不睦的背景則是貧窮與過度依賴家庭福利的社會體系問題。然而,我們卻很容易因為當事人的一個精神類病名,便一腳踢開潛藏於背後的問題,歸咎是她們個人的原因,進而認為是精神脆弱的人自己的責任。


延伸閱讀:
1. 名為家人的危險安全網:她們既無法安身,也難以逃離/《瀕窮女子》
2. 「人是怎麼掉落的?」她們,也是我們/朱剛勇《瀕窮女子》推薦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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