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憂鬱症:自傷傷人,以暴力緩解情緒風暴/《正午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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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大家出版於今年 7 月出版《正午惡魔》,作者安德魯・所羅門為著有經典著作《背離親緣》。在母親過世 3 年後,安德魯・所羅門憂鬱症發作,多年後他以憂鬱症病患、精神疾病學家、文學作家等多重視角,採訪了許多病患、醫師、藥物研發者等,於書中以 12 個多元面向剖析憂鬱症,完成《正午惡魔》。

本篇選自書中〈男性〉篇章,作者以自身經驗說明性別對憂鬱症的不同作用,將導致不同性別的憂鬱症者面臨全然不同的症狀,並影響控制症狀的方法。


撰文/安德魯.所羅門(Andrew Solomon)

探討女性憂鬱症特質的文獻資料很多,關於男性憂鬱症的探討卻少之又少。許多男性憂鬱症沒有被診斷出來,原因是男性處理憂鬱感受的方式,往往並非遁入沮喪、消沉的沉默裡,而是逃到暴力藥物濫用工作狂的喧擾中。

女性被揭露的憂鬱為男性的 2 倍,但男性自殺的可能性為女性的 4 倍之多。單身、離婚或喪偶的男性得憂鬱症的比率大於已婚男性。憂鬱男性可能表現得「暴躁易怒」(這是婉轉的形容),對陌生人發火、毆打妻子、嗑藥、槍擊別人等。

作家安德魯.蘇利文(Andrew Sullivan)曾撰文,描述自己為了治療愛滋病注射睪固酮後,暴力傾向大增。「我曾針對毆妻的男人做過一系列專訪,發現他們都出現過器質性憂鬱症狀。」

「有個男人說:『我回家以後,無時無刻不覺得筋疲力盡。那個女人還不停問我一堆可惡的問題,嘈雜的聲音像鐵鎚一樣砰砰敲打我的頭。我吃不下,睡不著,她總是在那裡碎碎唸。我不想傷害她,但是我一定得做點什麼,我簡直快瘋了,你明白吧?』」

另外一個人說,每次看到妻子時,都覺得自己「一文不值,如果現在不揮拳或做點什麼,可能以後什麼都幹不了」。

因為沒有期望中勇敢,於是以暴力緩解憂鬱

憂鬱時毆打妻子顯然是不當反應,但這些行為往往密切相關。許多充滿火藥味的傷害行為,可能都是男性憂鬱症的表現。在大多數西方社會裡,男性示弱容易被視為「娘娘腔」,這對男性也產生了負面影響,使得男性以為「男兒有淚不輕彈」,並在出現不理性的恐懼和焦慮時感到羞恥。

Photo by Tom Pumford on Unsplash

家暴者認為毆打妻子是證明自己存在的唯一方法,篤信情緒上的痛苦是在呼喚他們採取行動,如果只有情緒而沒有行動,就不算男人。不幸的是,許多(廣義而言)行為粗暴的男人沒有接受抗憂鬱治療。如果說女性憂鬱症之所以惡化,是因為她們沒有自己期望中那麼快樂,那麼男性憂鬱症之所以惡化,是因為他們沒有自己期望中那麼勇敢。大多數的虐待都是懦弱的表現,而有些懦弱其實出於憂鬱。

我在憂鬱症初次發作後,出現過幾次暴力行為,這對我而言是前所未見,因此我懷疑和憂鬱症相關、是憂鬱症的後果,或和我服用的抗憂鬱藥物相關。

童年時期,除了和弟弟打架,我很少打別人,且我從 12 歲起就沒再打過弟弟。在 30 來歲時,有一天我莫名其妙感到憤怒,開始在腦子裡策畫各種殺人情節。當時女友家的牆上掛了幾幅我的照片,我宣洩怒氣的方式是將相框玻璃一片片敲碎,留下滿地碎玻璃,然後扔下鐵鎚離去。

1 年後,我甚至因為覺得遭到深愛男子的無情背叛,和他大吵一架。當時我已經陷入某種憂鬱狀態,變得怒氣沖天。我以過去從未有過的激烈暴力狠狠攻擊他,將他甩到牆上,一再揮拳,打斷他的下巴和鼻子。他後來因為失血過多而入院治療。我永遠忘不了看著他的臉在我的拳頭下稀巴爛的感覺。我知道剛開始打他時,我的手一度掐住他的脖子,多虧超我的強烈召喚,我才沒有勒死他。

當其他人對我的攻擊表示驚恐時,我跟他們說的話和那些家暴者向我說的話幾無二致:「我覺得自己好像在慢慢消失,在大腦深處最原始的區塊,我感覺唯有透過暴力,才能保持自我,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我懊惱自己竟然做出這種事,不過雖然一部分的我後悔這樣傷害朋友,另一部分的我卻對自己做的事毫無悔意,因為我衷心相信,如果不這樣做,我會無可挽回的瘋掉。

我的朋友後來接受了這個看法,如今仍是我的好友。他的情緒暴力和我的身體暴力達到微妙的平衡。野蠻行為紓解了那陣子深深折磨我的某些恐懼和無助感。我不贊同男性加害人的行為,當然也不為他們的所作所為背書。不過,施暴雖不是治療憂鬱症的好方法,卻是有效的宣洩。當晚回家時,我身上沾了血(有我的血,也有他的血),心情既震驚又激動,同時感到如釋重負。

我沒打過女人,但是在打破情人下巴 8 個月後,我對一位摯友大聲咆哮,在大庭廣眾間狠狠羞辱她,只因她想更改晚餐聚會的時間。我也因此了解,憂鬱可以很容易突然爆發為怒氣。

Photo by Jude Beck on Unsplash

性別影響憂鬱症的表現形式,也影響控制方法

現在我已脫離憂鬱的深淵,因此這些衝動都在控制之下。我仍會怒不可遏,但通常都和特定事件相關,通常也會依事件而有相稱的反應,大都不是靠力氣,想得也比過去周到,比較不會全憑一時衝動。我的攻擊行為是一種疾病症狀,當然,這並不會免除我施暴的責任,卻有助於我了解自己的行為。我不會寬恕這樣的行為。

我認識的女人都不曾以這樣的方式描述這類感受,我認識的許多男性憂鬱症患者卻都有類似的毀滅衝動。許多人設法避免衝動,但也有很多人被衝動牽著走,在施暴後從非理性的驚恐中得到解脫。

我不認為女性的憂鬱症和男性的憂鬱症有什麼差異,但我確實認為兩性因應憂鬱症的方式經常不同。性別不只微妙的影響到誰會得憂鬱症,也關係到憂鬱症的表現形式,並因此影響憂鬱症的控制方法。


延伸閱讀:
1. 貧窮人的憂鬱症:憂鬱症會跨越階級,憂鬱症治療卻無法/《正午惡魔》
2. 同性戀為什麼成為憂鬱症高風險群?恐同症的內化與創傷/《正午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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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ght Plus 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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