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建立的信任感接住別人,也接住自己/新安社 10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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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2009 年,因著當時在新安里的社區工作,輔仁大學社會工作學系的學生們組成社團「新安社」,10 年來,陸陸續續有學生來到新安社區,也來到新安社團聚,一起分享、討論工作經驗,也交流彼此各個層面的心路歷程。今年恰逢新安社成立滿 10 年,歷屆成員們舉辦了新安社 10 年活動,藉此分享、交流、傳承這 10 年的經驗。

本篇為新安社過去的社員怡珊的分享紀錄,關於她印象中新安社的樣子,以前的社區工作,以及畢業後,新安社的經驗如何影響她的選擇與現在的工作。


「你知道嗎?這 2 天我攤開以前寫的文本,連續 2 天邊哭邊準備今天的分享。」怡珊說:「我算過,大學 4 年來,我在新安寫了 38 份文本」。

7 月份的分享人陳怡珊,是輔大社工新安社第 2 屆的成員,由於 9 月底即將臨盆,新安社特別請她從高雄上來臺北分享,這也是新安社第一個要成為母親的成員。

成員之一沈後山說:「加入新安社的人總有一個特點,就是愛哭哭啼啼的。」這麼愛哭,卻是新安社很珍貴的記憶與能量。

怡珊說,她打開文本看見 2 篇大一時寫下來的文字,就跟她現在工作的姿態很像:「緊密的一起前進,但非肩併著肩,而是不黏膩的支點關係。跟人的距離彷彿拉得遠遠的,卻是關鍵角色。」她傾向在「偶然」的情況下,自然而然看見對方的需求,從而關心那個人。

她說,當年在社區的時候,每個小孩都有專屬的大學生陪伴,她卻不喜歡「被占據」的感覺。她喜歡在遠遠的地方觀察,看到有人被忽視或自己躲在角落,就會迎上前去關心。正如她現在的工作,同事說她好像跟學生的關係不怎麼親近(buddy),學生卻很愛她。

此外,就是練習到「彈性」。她說,自己出生在一個權威的家庭中,說一就是一。但後來在社區跟小孩玩鬼抓人的時候,沒想到小孩會自己更改規則,卻是有道理的更改,讓大家可以玩得更開心,這打破了她原本的框架與界限──原來事情沒有絕對,而是有「彈性」可以改變的。

Photo by Sandy Millar on Unsplash

怡珊說,比起待在社區,她其實花比較多時間待在新安社參與討論,以前的社聚有很多時間放空,每次討論彷彿都沒有答案,獲得最多答案的時候反而是社聚結束後的宵夜,甚至宵夜結束後,大家還會繼續用當時的社群軟體 msn 聊天,彼此維持參與社聚時的狀態,常常一聊就聊到凌晨。

抗拒長大,卻在團督時慢慢看見自己的焦慮與目標

到了大三,她又因為「社會資源連結」的課程回到新安,印象最深刻的是每次都要團督。這個團督雖然不屬於新安社的「社聚」,然而新安組的組員恰巧都是新安社的成員,當時不曉得為什麼,新安組組員都壟罩著「沒能量、想耍廢、什麼事情都不做」的心態,好像大一、大二的時候衝過頭,現在做什麼都沒勁。

她回顧自己當時面對的議題包括人際、課業、打工、家庭、自我成長等,每件事情都讓自己很沒有能量。

Photo by Atharva Tulsi on Unsplash

她說,剛升大一時,自己有憧憬、有能量、很積極、很正向,對任何事情都抱持開放的心態,很信任別人,與大家相處沒有界線。但她發現,有很多事情,如果在對對方認識不足的情況下告知,對方可能會搞不清楚彼此之間的關係,甚至有人亂傳話,言語又會傳回到她身邊,她因此覺得很受傷,將自己封閉起來。其他人去關心她的時候,那種不愛「黏膩」、想跟夥伴拉出距離的感覺又會出現,以致於把關心她的人推走。

此外,大三還要面對即將去實習的焦慮感,以及她得扛起一些家裡的經濟責任,與此同時,她感到相當矛盾,「抗拒長大」。

但因為修了這門課,她必須面對團督。當時的團督要求看見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大家拋出自己的議題,彼此對話,進行討論。

Photo by Isaac Benhesed on Unsplash

扛著這些議題的怡珊,其實很累。她回憶自己常常交不出文本,甚至去社區的時候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好,就跟沈後山吵架,說她想要離開,於是轉頭就走。團督的時候又被逼著要面對跟交代,但也是這樣,她慢慢可以練習辨識自己的情緒從哪裡來,一層一層看見自己的議題,也看見關係是複雜且深奧的,最後發現自己最重要的議題是「要回家」

量身打造的實習,誠實面對自我與社會關係

「後山邀我來新安實習,實習的內容是整理好自己,有能量可以回家。」怡珊說:「沒有想到新安竟然有一場為自己量身打造的實習內容。」當時候新安社有幾個成員都是這樣被邀請的。

怡珊為了逃離家中,離開高雄到臺北讀書,升大三時卻看見自己不得不回到家中。身為么女的怡珊,從小就被保護、照顧得好好的,其實有好有壞。好的是能夠開開心心長大,沒有被家庭影響;壞的則是因被「豢養」,反而什麼都不會,簡單來說就是一隻「魯蛇」(loser)。

Photo by Nick Hillier on Unsplash

怡珊認為自己已經長大,應該要回去分擔一些壓力,要不然看到家庭成員為了保護她而犧牲自己的理想,令她有很深的內疚感。她也說,要讓自己長大,經濟自主,在家裡的地位才能與他人較為平衡。

當時的期中實習,怡珊花了很多時間在「團督」上,2 個禮拜一次,4 個成員,從下午 2 點進行到晚上 7、8 點是家常便飯。大家在團督的過程中哭得唏哩嘩啦,每次在每個人身上平均都花了 2 個小時的時間。後山總說,乾脆把大家的眼淚用滴管蒐集起來,誰哭的量最多,誰就得最高分好了。

怡珊回憶起當時的「團督」說:「當時將自己攤開來,卻又常常把人給推開,無法接受別人的關心,堅持自己去辨識。」她認為會談技巧不重要,重要的是當時團隊建立起來的信任感,「他允許我的脆弱,然後這個脆弱不用我自己去面對,這個團隊會一起接住我」。

Photo by Hoan Vo on Unsplash

當時的團督要求成員必須回家訪談自己的家人,了解當時的時空和家人的選擇。後山也丟給我們一些文本,讓我們知道當時的社會經濟狀況。然後我們會進行雕塑,看到每個成員的「角色、位置與姿態」,漸漸去理解這個「人」是怎麼長出來的。「我開始認識那個人,然後看到背後壓迫他的結構」。

「這讓我知道有狀態是可以說的,不是把它擺著、藏起來,就像是收成的稻穀有時候我們要拿出來曬一曬,再拿進去放。慢慢的我學會練習辨識這些狀態,發現問題在哪裡。這些問題雖然不一定可以解決,甚至連答案都不重要,但重要的是照顧好自己,至少幫助自己回到一個好一點的狀態,再繼續往前進。」

一起回到高雄,成立社工工會

怡珊說,整理好狀態回到高雄後,每 3 個月,後山還會進行訪視,關照怡珊的生活好不好。當時回到高雄,找第一份工作時,機構很明確的告訴她「我們一個月要回捐 6000 元,如果你能接受再來面試。」她感到傻眼,因為她沒有聽過什麼叫回捐,她馬上打電話回據點,是柏祥接的電話,告訴她這種機構不要去。

Photo by Toa Heftiba on Unsplash

之後她又找到另一個機構,沒有回捐的問題,卻要一個人做 2 個機構的事,她自己是一人社工,工作的業務大概是 30% 的個案工作,70% 的會務工作,也因此慢慢磨出一些行政能力。此外,怡珊認為在新安社還養成一個重要能力,就是跟督導「吵架」。她說她現在覺得工作不合理,就會跟主管爭取,就是在新安社跟後山吵架習得的技巧。

恰巧當時有一些在臺北讀書的高雄年輕人回到高雄工作,配合後山每 3 個月進行的「訪視」,後山會找他們一起聚會,順便把他帶去一起去認識這群「怪人」們。結果就不小心一起組了「高雄市社會工作人員職業工會」。她也因此看見了社工社群網絡的重要性。


延伸閱讀:【新安社 10 年專欄】第 1 場第 2 場第 3 場


原文成長・回家・在新安社的團督刊載於台灣社區實踐協會,Right Plus 獲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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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ght Plus 編輯部

2019 年 6 月出生,熱愛海洋和貓,喜歡親近友善又創新的朋友,但也支持必須不友善才能往前衝的人、願意理解因為太辛苦而無法友善的人。

每天都想為世界增加一點正能量,但也無懼直視深淵。努力用文字紀錄社會百態,持續在正確、正常與右翼的 Right 之外,尋找 Plus 的思考與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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